他俯下腰,对赫连袭咧嘴一笑,招手道∶“过来,让哥看看,长高了没有?”
赫连袭站到马前,拉住他的缰绳,说∶“大哥,这么看哪能看出来,你下来和我比比嘛,五年前我个头不及你,你还总说是我疏于练功才不长个的。”
“可不是。”赫平焉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十几岁的大小伙子日日睡到晌午,长此以往,不得成了废人。”
赫平焉性子与赫穆延最像,又是在军中长大,他天生带着严厉和威仪,讲话向来不留情面。
“那是五年前的事,现在,我瞧着二公子是比世子高了些。”苏叶朝赫平焉行礼,“参见世子殿下。”
后面的玉樵、虎杖朝前一步,纷纷俯身行礼,“参见世子殿下。”
赫平焉的目光从他们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去,正待下马,后面车轮辘辘声已近。
四匹马并驾齐驱,齐齐停在道旁,车帘掀起半角,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凌安。”那声音沙哑沧桑,不怒自威。
“爹!”赫连袭几乎立刻喊道,“老爹!您也来了!”
赫穆延在前线受了伤,赫连袭本以为他会留在河西养伤,不想竟随大军一起班师回了。
苏叶三人单膝下跪叩首,齐声∶“拜见王爷。”
旁边的赫平焉、白敛、曹炜,包括苏频陀,都翻身下马,俯首立在一旁,道∶“王爷。”
军中无父子,战场无手足。
只要进了军营,就只有上下级。赫穆延是辽东的天,麾下牙兵为其马首是瞻,就是世子赫平焉也无法替代。
“你过来凌安。”赫穆延朝他招手,“和爹同乘一辆车。”
赫连袭答应一声,又兴奋又激动地跑过去,到了马车前竟生出一种近乡情怯之感。
他与大哥五年未见,与老爹可是十年未见。
赫连袭止了步,站在窗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拜见阿爷。”
赫穆延一笑,捋了泛白的胡子,叹道∶“长大了。”
赫连袭上了车,依旧恭谨地坐着。
赫穆延常年征战沙场,眼神犀利无比,浑身带着杀气,可谓神鬼惧怕,他虽年近六旬,威势却比年轻时更盛,给人一种不可名状的压迫感。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1]
赫穆延多年来每晨陪将士们操练,一日不曾耽搁,这才铸就了辽东的铜墙铁壁。
赫连袭揽平自己的衣袖,时不时看赫穆延一眼。
赫穆延终于忍不住,伸手朝他头上敲了一下,“看什么呢傻小子?”
赫连袭顿了顿,才缓缓道∶“……看爹。”
“那你就大大方方好好看。”赫穆延横他一眼,“这么多年不见,都忘了爹长什么样了吧?”
“没呢。”赫连袭挠挠头,“我有爹娘的画像,没事就翻出来看呢。”
赫穆延一哽,缓缓叹道∶“爹对不起你。”
赫连袭怔了一下,眼睛看着靴尖,低声道∶“我自己要来的,不怪爹。”
赫穆延还是叹气,转头又看赫连袭,突然扬手在他后脑拍了一下。
赫穆延的手劲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下就把赫连袭拍懵了,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赫穆延。
“那你也不该胡来!”赫穆延劈头盖脸就是骂,“你在京都干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我全知道,不止我,你阿娘也知道。”
赫穆延转着手上的扳指,一双虎目盯着赫连袭。
“我听说你和齐王在京里搞了个什么太子党,齐王是太子吗,还敢妄称太子党,还是你小子想当太子?”赫穆延戳着他脑门,叹口气,“那李垣瑚就是个混账,你跟着混账一起,能学出什么名堂?”
赫连袭争辩道∶“我们没有什么太子党,那名字是别人起的,我们从来没……”
赫穆延大手一挥,做了个制止的动作,“这事暂且不说,后来,你是不是又打了兵部侍郎家的儿子?打得鼻青脸肿人家亲爹都认不出来,差点成了残废,你要做什么,啊?”
这次赫连袭没有争辩,因为这事属实。
“乔氏乃三朝元老,那乔正浩是你能惹的?”赫穆延说着又要扇他,被赫连袭躲了过去。
赫穆延扇了空,攥了攥手掌,继续道∶“乔家儿子到底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值得你下如此狠手?”
赫连袭抬眼看他。
赫穆延指着他,“你别跟我说是为了谁家姑娘争风吃醋。”
赫连袭又低下头,一言不发。
“还有你的手。”赫穆延拉起他手腕,“前几日手腕受伤了,被人咬的,对吧?还是个姑娘咬的,我寻思谁家姑娘这么剽悍,呵。”
他冷笑一声,“原来是妓所的姑娘。你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