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浑身一凛,低下头俯身爬出一步,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牢里还有几个人?”伽渊淡声问。
那粗短男人磕磕巴巴道:“回主主主人……还有一、一个。”
“哪一个?”
“那、那个穿、穿绿绿官衫的。”
邱十六猛地抬头看那男人一眼。
伽渊摸着腿边的匕首,粗糙的指腹刮着刀刃,说∶“你们带回来几个人?”
男人惊慌地抬起头,那张黝黑的脸竟是方才看守私牢的小卒。
他大脑一片空白,害怕道∶“……两、两个。”
邱十六在后面一巴掌抽上他的脑袋,低声大骂∶“什么两个?你昏了头?!”
伽渊点点头,朝门外随意抬抬手。
两个戴黑铁面具的人提着个麻袋进来,“咣当!”一声扔在地上。
麻袋没封口,里面骨碌碌滚出来个“东西”,等那“东西”完全伸展开四肢,大家才看清楚,那竟是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昆仑奴。
他太黑了,浑身破破烂烂,蜷在一块就像团破布。
——昆仑奴没跑出去。
他刚钻出栅栏就被伽渊的铁面近卫抓了回来,可惜程麃麃不知道这事,他还在牢里眼巴巴地等着赫连袭。
伽渊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看了眼昆仑奴,懒散地问∶“他不算人吗?”
“…………”
四下寂静,没人敢吱声。
昆仑奴算人,也不算。
事实上,在大梁,没人把昆仑奴当人看。
这种憨厚老实的奴役一般只养在贵族府里,但普通百姓还是没把他们当成正常人。
那群身娇体贵的贵族们更是视昆仑奴为能懂人言的牲畜。
另外,南边的海商捉到昆仑奴后,为了防止昆仑奴在大梁交/媾繁衍,在货船上就将其阉割。
所以,在大部分人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被骟了的牲口罢了。
而那个男人一开始是见过昆仑奴的,只是下意识没把他当成人,所以连他跑了也没注意到。
男人看着地上四肢被捆,呜呜打滚的昆仑奴,眼睛一下瞪大了,半晌,才哽着嗓子回答∶“三、三个……是三个!我我我记错了……”
“哦?”伽渊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记错了?”
伽渊站起来,走到男人身后,伸出手扣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你会记错事,我不会杀错人,没事,下辈子注意——”
话音刚落,匕首遽然割开他的咽喉。
伽渊一手捂住他大张的嘴,将人死死按住。
那男人浑身抽搐,直翻白眼,不一会儿就咽了气。
伽渊把他扔在地上,皱眉看了眼自己的手,上面沾满血污,冲天的腥气闻得人反胃。
他从架上拿下白布擦了擦手,气定神闲地坐回太师椅上,锃亮的匕首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
“还有问题吗?”伽渊问。
房间内横陈着两具尸首。
所有人都伏在地上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邱十六战战兢兢道∶“全凭主人吩咐。”
伽渊摩挲着手里的匕首,点点男人的尸体,说∶“拖出去埋了。”接着又点刘征纹的:“这个,交给阿纥。”
邱十六不敢多说,连忙指挥着人把尸体拖出去。
这几个才走到后院,其中一个就突然把手一撒,“哇”地一声哭出来。
邱十六被吓得一激灵,赶紧捂住那人的嘴,拖到角落里,叱道:“你发什么神经?!”
“六哥。”那人眼泪哗哗往下流,不知是吓的,还是真伤心。
“刚刚麻子死了,现在二德子也死了,他们、他们可是咱兄弟啊!”
此人名为王善财。麻子是在小巷里被闵碧诗所杀的那人,二德子是方才被伽渊封喉的短粗男人。
他们三人是同村,平日形影不离,尤似亲兄弟,麻子恰好也是王善财远房表弟。
这群人原先都属于游手好闲的混子,麻子和二德子把王善财当大哥,而王善财最先是来投奔邱十六的,后来四人一起给伽渊当起了打手。
原因无他,伽渊给得实在多。
邱十六上去就捂他嘴:“别嚎了!人都死了,说这些有啥用?!要不是主人,你们兄弟仨早就饿死在村口了!”
王善财还是哭,邱十六看着于心不忍,道∶“麻子、二德子这两年也没少拿钱,办一次事给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全京都哪个出手能这么大方?朝廷一品大员一年的俸禄也拿不了这么多!”
这话不假,王善财兄弟三人靠着给伽渊当差,早就在村里盖了房,娶了媳妇,可谓扬眉吐气。
“可、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