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策军见他身着官袍,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他,嘶声道∶“……大人,附近有歹人劫囚杀人,请大人速去通禀望楼来援!”
程麃麃赶紧扶住他,抬头一看,他背后竟还直楞楞插着支箭,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想跑。
但程麃麃转念一想,这神策将已见过自己的脸,若他死了倒好说,若是没死,日后启奏参自己一本,说他罔顾同僚,见死不救,若再偏激点,直接参他与劫囚歹人勾结,那他的仕途也算走到头了。
程麃麃被卡在中间,进退两难,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隔壁巷传来脚步声,有人低声道∶“地上有血,他跑不远!”
程麃麃来不及犹豫,拉着神策军跑到巷尾,将他推进一扇门里,疾声叮嘱∶“贴着小门朝北走,看见梅花木门再出,外面就对着皇城,快走!”
神策将匆匆道了声“多谢”,转头就走。程麃麃刚把门关上,就见自己的小奴抱伞跑过来。
“怎么才来!”程麃麃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今日怎跑得这么慢!”
昆仑奴性格温厚,心思单纯,他拿了伞也不知道要打,就这么一路抱着跑过来,淋得浑身湿透。
“主人,涨水了,我路走多了来的。”昆仑奴黝黑的脸上有些慌张,指着后面,说∶“黑色的人,有刀。”
“快走!”程麃麃立马翻到昆仑奴背上,驾马一样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两人来不及打伞,昆仑奴背着他就跑。
“涨水”说得是“有积水”,“路走多了”说得是“绕路”。
昆仑奴虽来大梁两年多了,但没人教习,官话一直说得不好,程麃麃来不及骂他,双腿一夹,要他跑得再快一点。
然而到下个巷子口时,他们二人刚转弯就一头撞上人,双方俱摔得仰翻。
对面一群黑衣人被撞得刀都掉了,喝骂道∶“哪里来的瞎牛,走路不长眼!”
程麃麃猜测是跟那群歹人撞上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道∶“对不住对不住,雨太大看不清路,各位好汉高抬贵手,我们这就走!”说完带着小奴就要溜。
“站住!”为首的邱十六上下一扫他,程麃麃那身绿晃晃的官袍异常扎眼,就差把“我要去通风报信”几个字写胸前了。
邱十六也不废话,手一挥干脆道∶“把他绑了,还有那只黑鬼。”
“作甚……这是作甚啊?”程麃麃立马嚎起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要干……”
他还没嚎完,就让人塞住嘴,扛麻袋一样抗在肩上,程麃麃一个只知写案牍文官,那双手除了提得动笔,连水桶都提不起来,这下毫无还手之力,三两下被颠得直接吐出来,弄得黑衣人一身脏污。
“我泥马!”
那黑衣人抓着程麃麃领口大骂,扬手就是两巴掌,抽得他头晕眼花,接着把他塞进檐下的门洞里,威胁他敢出声就杀了他。
程麃麃不敢再出声,蹲在门洞里一直等,没成想竟等来了虎杖。
雨下得更大,黑云乌压压遮住太阳,头顶突然劈下一道闪电,猛然照亮漆黑的小巷。
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里,邱十六看清了闵碧诗的长相。
苍白的脸,殷红的唇,说不出的美艳诡谲。
这是个男人吗?邱十六眯着眼睛想,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男人。
此刻这位美人用刀抵着一个黑衣人的脖领,冷冽道∶“都退后!”
他身边的虎杖也抓着一个黑衣人,抵刀相胁。
对方渐渐后退,分出一条路来。
这时,闵碧诗才看清,玉樵竟然被邱十六抓住,刀架在后脖上。
邱十六阴笑一声,挥手召来两个人,合力把玉樵压在地上。
“想他死吗?”邱十六摘下斗笠,眼神阴狠,“不想,就把我弟兄放了。”
玉樵被压得抬不起头,刀口压住的颈侧现了一抹鲜红,血汨汨流出。
闵碧诗与虎杖对视一眼,片刻后,二人都缓缓抬起刀,两个黑衣人连滚带爬地跑去对面。
雨声呜咽,雷声隆鸣,天色欲晚,云遮住了最后一缕光,天彻底黑下来。
邱十六举起刀,指着闵碧诗说∶“还有你,也过来。”
虎杖神色骤冷,鹰隼一样的眼睛剜向邱十六。
玉樵双手反压在背后,他试着挣起身,但挣了几次都被死死压住,血顺着脸颊流进雨水,化为淡红。
他艰难道∶“……不行,不能!”
邱十六一刀刺进玉樵的大腿又拔出,高喝道∶“人给我!”
玉樵闷哼一声,腿间顿时血流如注。他把血和着雨水吞进去,涩声道∶“不能听他的,走,你们快走啊!”
闵碧诗握紧刀,只是须臾,背后推来一股劲力。他回身的功夫,虎杖擒住他的手腕,顺势卸了他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