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


    “你懂个屁?”黄良安瞪他一眼,“佛祖面前敢杀人,要遭报应的!”说完继续念叨。

    印小蒙心道,怕死进什么御史台啊,御史干的都是得罪人、掉脑袋的活,想舒坦,干脆净了身,入宫侍奉娘娘们得了。

    闵碧诗从佛像后起身,赫连袭替他拭掉脸上的灰,问∶“有新发现吗?”

    门口的三人赶紧转头,不敢朝寺里看。

    印小蒙惊奇地睁大眼睛,拿手肘一个劲儿地推黄良安,黄良安还在闭眼虔诚祷告,被推得烦了,大骂∶“姓印的,少拿你的蹄膀捅咕我!”

    闵碧诗摇摇头,“都是些断木,座底有几个指印,但出入现场的人太多,说不清是谁留下的。”

    这在赫连袭意料之中,宪台早就将现场勘查了遍,所有遗留都分门别类收集好,再想有别的发现都难。

    “开始吧。”闵碧诗拍拍手上的灰,指指门口,示意所有人都先站到殿外。

    赫连袭轻轻点头,算是默许,大家都依言走了出去。

    “黄同知是刘征纹。”闵碧诗说,“玉樵是董乘肆,印监察是周邈,我来做魏琥。”

    闵碧诗从殿外抬脚踏入,身旁的玉樵、黄良安和印小蒙也随他一起入殿。

    “那夜,董乘肆喝多了,闹着要换场子,于是魏琥、刘征纹和周邈,一起带他来到香积寺。”闵碧诗说道。

    与此同时,大理寺,中堂。

    刘征纹被神策军抬入堂内,“咣当!”一声扔在地上。

    堂中放了面屏风,屏风后的人影看不真切,那人似乎穿得很厚,手捧香炉,咳嗽声不断。

    六月天竟这副打扮,着实古怪。

    从屏风上沿望去,高处悬着四个大字∶“诸法持平”,牌匾投下大片阴影,遮在刘征纹眼前。

    神策军横刀压下刘征纹的头,呵斥∶“监军大人也是尔能直视的?趴下!”

    刘征纹被按在地上,发心都看不清。

    屏风后的人挥挥手,左右神策军抱拳退下,人影一动,银铛“叮叮”作响。

    “堂下何人?”那人将香炉转了一圈,青烟袅袅升出。

    这声音没有想象中的尖利,反而带着一种沧桑的沙哑,尾音颤抖,让肃静的大堂有了几分诡谲。

    刘征纹戴着镣铐,直不起身,只能跪趴在地上,闷声道∶“回监军,下官乃户部度支司掌固,刘征纹。”

    “你就是刘征纹?”俱颖化轻咳一声,“哪的人?”

    “下官,襄阳人。”刘征纹低着头,眼睛始终看地。

    “四人进殿以后,分散坐下。”闵碧诗示意他们避开宪台的现场标记,找位置坐下。

    玉樵问∶“为什么是分散坐下的?”

    “为了不引起董乘肆的怀疑。”赫连袭瞥他一眼,“但董乘肆醉酒,席间应有人照顾他,所以,其他三人中,应该还有一人是坐在董乘肆身旁的。”

    “是。”闵碧诗点头,“这个人大概率是魏琥。”

    因为这里魏琥位最高。

    闵碧诗掀袍坐在玉樵身边,玉樵第一次挨闵碧诗这么近,心里一紧张,竟开始打哆嗦,他偏过头去,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接着,歌舞开始了,客人推杯换盏,那名把手藏在袖里的舞姬登场了。

    白日现了声惊雷,堂外的守卫抬头看天,这两日天气阴晴不定,转眼乌云翻涌。

    堂内更黑了,几乎都快看不清牌匾上“诸法持平”几个字了。

    俱颖化把香炉放在鼻前,轻轻吸了一口,道∶“香积寺案,人是你杀的?”

    “非也。”刘征纹头贴着地,语气惊惶,“下官没有杀人,下官冤枉!”

    屏风后动了动,青烟直飘匾额。

    “方才大理寺来人,说你已认罪。”俱颖化说,“现下如何又不认了?竖子狡猾,反复无常,你说的话,有几分真?”

    “监军明鉴。”刘征纹声音虚弱,“宪台那赫中丞淫威在上,硬逼下官认罪,可我连判牍都还没画押!下官一介文官,安能做出杀人勾当?杀人者另有其人!”

    俱颖化盯着他,问∶“何人?”

    刘征纹艰难地吞咽一口,没答他的问题,而是道∶“董员外曾在东郊设有一庄子,用于豢养外室,这些外室中有一女子,名叫赵甜儿的,监军可曾听过?”

    俱颖化抬高下颌,问∶“你如何得知的?”

    刘征纹让枷锁压得喘不过气,他偏着头,艰难道∶“那日花楼吃酒,董、董员外喝多了,无意中提起……”

    “你认识董乘肆?”俱颖化眼里闪着危险的光,“在宪台时为何不说?”

    “下官不敢啊。”刘征纹闪着泪光,“董郎中死于非命,此时下官若说认识他,恐怕没命活到今日!”

    俱颖化垂眸,似乎在思量什么,半晌,道∶“继续。”

    闵碧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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