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练功,索瑞和来晚了,他的面具坏了,要去重新打一个。
索瑞和脸上系了面纱,但面纱遮不住额头上的疤。
“师父。”赫连袭问,“七月天了,您戴着面纱不热吗?”
“不热。”索瑞和说,“我更怕吓着你。”
赫连袭振臂一挥,赤炼“蹭”地一下飞上天,他说∶“我不怕,徒儿怎会怕师父。”
索瑞和把面纱摘了,走近他,赫连袭端详着他脸上的伤,很多年了,早就变了颜色。
“师父。”他突然道,“他们说您脸上的伤是自己划的,真的吗?”
索瑞和顿了一下,直起身,又重新系上面纱。
这伤疤的由来,赫部人大多都知道,只是赫连袭不懂,怎么会有人划伤自己的脸?
索瑞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你知道我为何要带领索绰罗部归顺赫部?”
赫连袭记起,索瑞和带领族人归顺那日曾说过一句话,他说,“我归顺的不是大梁,而是辽东王赫穆延。”
这话真是大逆不道,永宜公主当即就变了脸色。
赫穆延是怎么说的?他说,“天下是大梁的天下,江山亦是大梁的江山,我赫部早已臣服大梁,你既归顺于辽东,便是归顺于大梁,有何区别?”
归顺那日,索瑞和脸上的伤还淌着血,狰狞可怕,赫穆延问及时,索瑞和说了脸上这疤的来历。
索绰罗部世居索绰罗地,辽东各部多以地名为姓。
索部信奉萨满教,萨满大祭司在部内地位极高,有时甚至会超过首领。
适逢索绰罗大旱,三年无雨,饿殍遍地,索部首领为求雨,献祭了自己妻子,然而还是没有降雨。
大祭司说,索部曾与赫部联手追绞东突厥,犯下杀戮罪业,触怒天神,神降下惩罚,要索部以命偿还。
首领问,我已将王后献祭,还不够?
大祭司摇头,不够。
首领又问,要如何?
大祭司答,献出副将之妻。
于是所有人将目光对准了索瑞和——索瑞和便是索部王的副将。
隔日,大祭司拿出甲骨开始扶乩。
甲骨问∶其烄燎副将妻,有雨乎?
降乩曰∶大吉。[1]
“烄”意为将女人放在火上烤,“燎”意为烧木头,“吉”代表神的允诺。
放在一起就是,将副将的妻子绑在木头上烧死,神可以降雨吗?神回答说,可以。
大祭司立刻命人绑了索瑞和的妻子,索瑞和奋起反抗,却被首领的随从压在地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被绑在木架上,即将施以火刑。
大祭司为确定神的旨意,便再次扶乩。
甲骨问∶勿烄燎,亡雨乎?
降乩曰∶吉。[2]
大祭司在甲骨上问,如果不把副将的妻子烧死,是不是就不降雨?神回答说,是。
大祭司将扶乩结果掷在索瑞和面前,面无表情道∶“当年就是你,领兵与赫部围剿东突厥,杀业是你犯下的,理应献祭你的妻子,汝妻一死,神就会宽恕我索部所有子民,明白吗?”
索瑞和咬得双腮渗血,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目通红道∶“不明白——不明白!”
大祭司转过身去,命人在索瑞和妻子身上浇油,一把火“腾”地在她身上烧开。
索瑞和眼里映着火光,他不知从哪里迸发出一阵孤勇,猛地挣开身上压的随从,夺下首领腰间的长弓,当即拉满,射向大祭司!
一箭穿心!
大祭司双目圆睁,震惊地转过身,紧接着轰然倒地。
所有人都惊叫起来,他杀了大祭司,索瑞和,他竟敢杀大祭司。
祭司,是萨满神的传召人,索瑞和竟连神的使者都敢杀!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惊呼中,索瑞和将弓再次拉满,这次对准的是他的妻子。
火焰已将她吞没,她活不了了,现在能做的只有减少她的痛苦。
索瑞和下颌紧绷,咬碎满口银牙。
“嗖!”一声利刃破空,翎羽箭直穿妻子的咽喉,这一箭,他射得又狠又准,手都没抖一下。
她的头歪倒在一旁,很快就没了声响。
周围人吓得四散奔逃。
首领震怒,喝令部下缉拿索瑞和,索瑞和拉起弓,将第三支箭对准他的王,这一箭没有犹豫,利箭直插首领额头!
随从在惊愕中丢下兵器。
索瑞和孤身一人扑灭大火,将烧得面目全非的妻子抱下刑架,此时晴天霹雳,电闪雷鸣,却没有降下一滴雨。
狂风吹乱他的发,他摘下妻子的发簪,对准自己面部,从额头开始,穿过鼻梁,划下一条极为可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