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低下头,黄良安慌得简直想拔腿就跑。
孙潼气得胡子都奓起来,怒道∶“胡闹!一个个的不去查案走访,竟躲在这里玩双陆!你们、你们!”他气得不知骂什么好,“朝廷每年花着银子养你们,就是为了你们在这玩双陆的?!”
赫连袭笑起来,“哎呦,孙公别生气嘛,这案子明日交不了,现在线索都断了,去哪查?怎么查?谁能查?东府那么想要个结果,让他们自己查!”
孙潼气得手抖,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赫连袭吊儿郎当道∶“不是我说,您自己说说,到现在这个地步,再查有用吗?走访有用吗?等明日一到,咱们都得卸了这顶乌纱帽滚蛋!如此,不如现在快活一下,来,孙公,您老也玩一把!”
孙潼抖着胡子,上前一把掀翻棋盘,红绿两色双陆棋子“骨碌碌”滚落一地。
“你们!”孙潼狠狠道,“当朝官员司房内聚众博戏,下腰牌,杖五十!”
此言一出,所有人登时齐刷刷跪下,道∶“孙公息怒!”——除了赫连袭。
他踱着步绕过孙潼,弯腰捡起棋盘,神色如常道∶“这怎么算博戏?双陆怎么算博戏?皇上都玩的东西!”
孙潼气得就差捶大腿,这混子竟然搬出皇上来压他。
赫连袭刚进御史台时,就做过聚众玩骰子这种混账事,虽然没赌钱,赌的是尚食局的炸黄豆,谁点大谁赢颗黄豆,孙潼又生气又觉得可笑。
他狠狠警告赫连袭,若是再犯,他就一纸弹劾送到皇上面前去。
怎料这混账消停了几天,又玩开双陆了。
“我警告过你。”孙潼指着他,“若是再敢聚众博戏……”
“孙公。”赫连袭嬉皮笑脸道,“上次啊,上次我记着呢,您骂过我之后,我不敢再犯,可双陆不是骰子,我们分文没掏呢。再说,前几日,您携儿子前来察院,教我们一起陪他玩双陆,您还记得吗?那时您怎么不说,当朝官员,聚众博戏呢?”
赫连袭指尖点点石桌,“这棋盘,就是为了给您儿子玩,兄弟们一块凑钱买的,今日我们拿出来玩,为排解排解连日办案的烦苦,怎么,州官能放火,我们不能点灯?”
跪着的人头埋得更低,恨不得一头扎进地里。
孙潼让他怼得语塞,颤巍巍道∶“双陆、双陆那是幼童玩得游戏!我那犬子才几岁,诸位几岁了,啊?赫连袭,我看你就是狡辩,查不出案便破罐破摔,现在干脆甩手不干!东府那边下了最后通牒,要宪台明日子时前交案,上哪交去?!等着你们这群废物交?!”
“赫二。”孙潼缓口气,“我早该看出来,你就是烂泥一团,再抬举也扶不上墙!你、你……枉费赫王爷苦守边疆,竟养出你这么个货色!”
孙潼在东府受得窝囊气积攒到顶峰,“赫二,你平日看着人模人样,其实就是个徒有虚表的东西,根里烂透了!想做个混账,滚回你府里做去!掷骰子,玩双陆,把宪台搞得乌烟瘴气,领着所有人只知玩乐,你是要坏我大梁的根!你与那通敌卖国的闵贼有何区别?!”
赫连袭脸色顿时冷了,“孙公,骂我便骂我,我都受了,与我父亲何关?说我人模人样,徒有虚表。”他冷笑一声,“那好在我还有外表尚在,不像孙公,年过六旬,抱孙子的年纪,喜得了贵子,令郎的长相更是可笑!”
孙潼四年前曾纳过一房年轻妾室,妾室过门后便有了身孕,如今这孩子三岁了。
赫连袭此番是在暗讽他为老不尊,一把年纪,老牛吃嫩草,该抱孙子的年纪却抱上了儿子。
孙潼则最忌惮别人拿这件事做谈资。
如今这番话,竟水灵灵的从赫连袭嘴里说出来了。
孙潼登时红了脸,怒道∶“说我便说我,说我那犬子作何?!”
“一样的道理。”赫连袭大马金刀地一坐,“是孙公说我父亲在先,我无意冒犯令郎,以牙还牙而已。”
孙潼咬烂牙往肚子里咽,看着赫连袭一脸混账样,心想,这要是他的儿子,他今日定要将他就地正法,打死不忌!
二人僵持不下,地上的人跪得腿都麻,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见虎杖从门口匆匆进来。
“爷。”他叫了一声,又向孙潼鞠礼,“见过孙公。”
随后附在赫连袭耳边,轻声道∶“闵宛南不成了。”
赫连袭蓦地怔住,犹如嗅见血腥的野兽,瞳孔骤然紧缩成针,他一把扣住虎杖肩膀,压低嗓子厉声问∶“闵碧诗呢?”
虎杖眉头深皱,道∶“他不见了。府里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没了踪迹。”
赫连袭“腾”一下站起来,朝大门疾步走去。
孙潼在后面怒喝∶“你干什么去?!”
赫连袭一言不发,几步就出了察院,翻身上马。
“混账!”孙潼大骂道,“这个混账!现在走了,日后就不要再进我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