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赫连袭就醒了,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揽闵碧诗。
手搭在他腰上,人半晌没有反应。
他过去晃了晃他,闵碧诗疲惫地推开他的手,说∶“昨夜打雷了。”
“下雨了?”赫连袭看向窗外,窗纱上没沾水。
“二公子鼾声如雷。”闵碧诗哑声道,“扰得人一整夜睡不着。”
他说完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
赫连袭瞧他眼下乌青,一脸倦容,是真的没睡好,于是也不再叫他,自己换上官服去了宪台[1]。
临走前还叮嘱侍女不要进去扰他,将餐食放在桌上便可,他醒了自会吃。
*
今日是香积寺案结案期限的最后一日,孙潼一早就去了东府,将连日来查得线索汇总成宗,递交上去。
其实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们到现在也没理清刘征纹、魏琥与香积寺案的关系,非但如此,还牵涉出五年前鄠邑县的无头旧案,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不出意外,孙潼被东府训了一顿,垂头耷脑地出来了。
他一路都在腹诽赫连袭。
当初御史台接手这个案子,他召集三院,问谁愿担任此案主审,赫连袭第一个站出来。
彼时孙潼还很欣慰,以为他转了性,终于肯干人事了。
如今看来,这混账非但没干人事,还把这案子越搞越复杂,现在调查陷入僵局,更别提结案。
方才,东府令他明日子时前递交判牍,连同鄠邑“骨手案”一起,要供词完整,钤印画押俱全。
这是下给宪台的最后通牒,此刻却难如登天。
孙潼心里像揣了块大石头,步履沉重地迈进察院大门。
刚进院,就听后面的签押房传出一阵嬉闹起哄。
孙潼脚步一顿,打了个弯,直接拐进签押房的院,结果还没进门,迎面就撞上了人。
那人哈哈笑着,跨门而出,转身便一头撞在孙潼身上。
孙潼“哎呦”一声,定睛一看,是察院书令史,翟兴耀。
翟兴耀面满红光,嘴角含笑,看起来亢奋得不行,一见孙潼就立马愣住,笑凝在脸上,见鬼似的眼睛瞪得老大。
“做什么?”孙潼说,“翟兴耀,你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
翟兴耀嘴角抖了抖,俯身行礼∶“见过孙公。”
孙潼懒得理他,抬腿就要进去。
翟兴耀突然朝左迈了一步,僵硬地挡在门口,回首朝院里高声道∶“孙公!您怎么有空来我们察院签押房啊?!”
孙潼本来就有心悸,被他一嗓子喊得打了个哆嗦,一巴掌呼他脑袋上,斥道∶“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耳背!”说完把他扒拉走。
院里响起一阵“叮叮哐哐”。
孙潼一进院,发现签押房前竟有不少人,围着院中间的石桌散开站着,一个个不是面朝天,就是脸对地,都搓着手,一脸心虚样。
“干什么呢?”孙潼问,“一大群人聚在这,商讨什么盐梅大事?”
黄良安才把双陆盘塞在腰后,正要开口,就见赫连袭从院门侧的小门进来。
赫连袭见满院人站得整整齐齐,问∶“怎么不玩了?我就去趟茅房的功夫,棋子都给我撤了,我的戗红[2]呢?我的骰子呢?”
赫连袭背对着院门,没看见院门口的孙潼。
此时,整个院子的人都对他挤眉弄眼,干咳连连。
“干什么?”赫连袭走上前,一把掏出石桌下掖着的双陆棋,“哗啦”撒在桌上,“你们都咳嗽什么?”
院里骤然安静下来,没人敢说话。
赫连袭去拽黄良安背后的棋盘,“给我拿出来!正玩到兴头上呢,都给我撤了,我好不容易排布好的!”
他把棋盘甩在石桌上,看着凌乱的棋子,痛心道∶“我的戗红啊……摆了一个时辰才摆好的!”
“卯时正刻才开始当值。”孙潼沙哑的声音响起,“现在辰时刚过,你们竟聚在这玩了一个时辰,玩得还是双陆!你们几岁了,啊?荒不荒唐!”
大梁盛行双陆,老幼皆宜,但平日还是小孩子玩得多些。
“今日玩双陆,明日是不是就要玩‘拔根’了?”孙潼“咚!”一声拍在桌上,镇得棋盘乱响。
“你们可不可笑!”
拔根,盛行于幼童间的一种游戏,两小童将植物根茎互套在一起互相角力,根茎先断者则输。
站在院里的大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最大的也没超过三十三,但早就过了玩“双陆”、“拔根”的年纪。
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又红,没人敢吱声——除了赫连袭。
他把棋盘底下压着的双陆棋子掏出来,一股脑堆在棋盘上,草草拱手,说∶“孙公早啊,来,一起玩双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