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
?!”

    赫连袭看着他的窄腰,说∶“擦头发。”

    闵碧诗深吸一口气,纹丝不动地躺着。

    背后突然一阵湿热,有人在后面用头不停地拱他,带水的发打湿了他的衣裳。

    闵碧诗忍无可忍,转头怒道∶“要擦头发去找苏叶!”

    赫连袭见他转身,立刻递上帛巾,说∶“他们都睡了,而且,这个不归苏叶管。”

    “归我管?”闵碧诗冷冷地看着他。

    赫连袭可怜兮兮地擦了一下脖子上的水,说∶“以前在辽东,突厥人趁防守换值,逾界偷马匹,我和大哥追过去和他们打起来,有个突厥人一刀砍在我的肘部,伤了骨头,现在一遇湿冷还会疼。”

    噢,这意思是他现在全身都湿了,旧伤复发,正骨头疼呢。

    骨头疼,闵碧诗想,怎么不疼死你。

    若是不给他擦发,只怕今夜都没法睡了。

    闵碧诗接过他的帛巾,罩在他头上,单手拧着他的发。

    “轻点。”赫连袭说,“疼。”

    “我平日手劲大,对不住,二公子。”

    赫连袭“嘶”了一声,说∶“我衣裳湿了。”

    他一会儿一句“擦头发”,“衣裳湿了”的,让闵碧诗产生一种错觉,似乎眼前坐着的是一个五六岁、喜欢撒娇的小孩。

    这哪像二十多岁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可这世上有八尺多高,一百六十多斤的小孩吗?闵碧诗想着,手上的劲下得重了。

    赫连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行了,爷心疼你手受伤,别擦了。”

    越擦越疼,简直像想卸掉他的头,赫连袭严重怀疑这孙子就是在公报私仇。

    闵碧诗把帛巾搭在床头镂空梅花架上,说∶“二公子真阔气,擦发都用的是丝帛。”

    赫连袭不理他的阴阳怪气,自己把上衣脱了,又把闵碧诗身旁的另一床被子拉开,垫在湿了的地方,躺下来。

    闵碧诗合衣背对他躺下,说∶“熄灯。”

    赫连袭扣上灯罩。

    幽暗的灯火猛地亮了一下,随后渐渐熄灭,灯罩上金錾蝴蝶纹被映得栩栩如生,像闵碧诗背后漂亮的蝴蝶骨。

    他转过头,看向一侧的闵碧诗,说∶“睡不着,讲个故事听。”

    闵碧诗不理他,他又道∶“青简,我想听你讲故事。”

    沉默融于无边黑夜。

    过了半晌,闵碧诗低哑道∶“听什么故事?”

    赫连袭哼笑一声,“都行。”

    “以前,我住在西域天山附近。”闵碧诗说,“那时我家人都不在身边,我平日见不上他们的面,又总想着出去玩,所以一有空,我就独自跑到天山脚下,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他大概四十多岁,总喜欢唱一首歌。”

    赫连袭转过身,抬起手,在虚空中描绘着他的轮廓,从脖颈,肩膀,到背腰,到臀。

    “什么歌?”他问。

    “没有名字。”闵碧诗说,“是他们口口相传的一首古老民谣,‘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听过吗,二公子?”

    “匈奴人唱的。”赫连袭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的背,“早在几百年前,匈奴人就被中原打得四分五裂,最后他们的残部西迁,从此没了踪迹。祁连、焉支两座山脉,从来都是我大梁的,什么时候成他们的了?”

    他哼笑一声,“知道我名字里的‘连’字何意吗?”

    不等闵碧诗说话,他顾自道∶“是祁连山的‘连’,那会儿,祁连一带落入靺鞨人手中,正巧我出生,我爹为图个好兆头,给我起名‘连袭’——我辈日夜奔袭祁连,这一战,我们必须胜。最后,我们真的胜了。”

    闵碧诗弯起嘴角,“二公子这名字,杀意也挺重。”

    赫连袭笑了起来,道∶“我阿娘也这么觉得,所以她非要起我的表字。她生我那日,恰好凌河冰化,辽东所有山脉的雪水都会汇入凌河,再由凌河分支到各部,凌河就是辽东的母亲河。”

    “我们会将出生半年的孩子放入凌河洗浴,以此向萨满祈福,保佑孩子长命百岁。我阿娘不喜欢把战争的名号放在我身上,她偏要我名字里带个‘安’字,带不进名字,就带进表字,所以我叫‘凌安’。”

    凌河冰化,萨满祈福,一生一世,平平安安。

    闵碧诗默默道∶“……长命百岁。”他望着面前一片漆黑的墙,眼中渐渐放空。

    “接着说。”赫连袭推他一下,“然后呢?”

    “然后。”闵碧诗回过神,“那个大伯,靠牧羊为生,他没有家,连着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以天为被,以地为榻,整日和牛羊睡在一起。”

    “他一见到我,就让我给他讲天山外发生的事,什么于阗和疏勒[2]是不是又打仗了,高昌国[3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