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渐渐变冷的眼神,赫连袭往后退了一步,大好风光都隐在了屏风后。
他生气了吗?赫连袭想,怎么这么小气,这有什么生气的,以为在军营里打滚时,还几百个男人一起泡汤池子呢,谁没见过谁啊,再说,那玩意儿长得都一样,有什么好奇的。
不过,闵碧诗的应该长得格外漂亮,和他人一样,赫连袭暗想。
他扯了个椅子,拉到屏风前坐下,淡定地开口∶“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闵碧诗说,“非要现在问,二公子等我沐浴完再问,可好?”
“不好。”赫连袭说,“现在就得问。”
哗啦哗啦的水声响起,闵碧诗弯腰在浴桶里酘洗白巾,拧干了水后,里面声音传来,“问。”
似乎多余一个字都不想和他说,这种态度让赫连袭非常不高兴。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腿,说∶“今晨我和你说过,让你好好想想怎么和我交代,现在,想好了吗?”
“二公子……”温热的白巾一接触皮肤,闵碧诗疼的“嘶”了一声,他顿了顿,接着道∶“让我交代什么?”
“你还装傻?”赫连袭“咚”地一声踩在地板上,“我问你,东涧村那个女人,是谁?”
闵碧诗刚要张口,就听赫连袭恶狠狠道∶“你要敢说你不认识,我现在就派南北衙禁军出去拿她,京都就这么大点地,今夜就是掘地三尺,老子也要把她揪出来!”
右相的银令牌还在赫连袭手里,南北衙禁军是主城区的巡逻军,若他说今夜府中失窃,用银令牌调兵禁军,没人敢说什么。
这种混账事赫连袭也的确做得出来。
“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去查案。”闵碧诗沉默半晌,说∶“她是我的人,请二公子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你的人?”赫连袭眉心一皱,“你的什么人?你的女人?”
闵碧诗“啪”一下把白巾打在桶沿,一字一顿道∶“我的属下。”
“你的属下是个女人?”赫连袭眉头皱得更深。
“不行吗?”闵碧诗说,“英雄不问出身,她不比男人差。”
呦呵,还袒护上了,赫连袭胸中突然腾起一阵无名火。
他磨了磨犬齿,问∶“你们俩什么关系?”
“二公子听不懂话吗?”闵碧诗慢慢擦过斑驳淤青的身体,痛感不断拉扯他的神经,“说了是我的下属。”
“哪种下属?”赫连袭紧追不舍,“端茶的,倒水的,伺候起居的,还是暖床的?”
最后一句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屏风后传来一声冷笑,“在二公子眼里,她就只能做这些事?”
“姑娘么。”赫连袭勾着嘴角痞笑,“打打杀杀的不好,美人呢,动刀动枪的也不好,安安生生地待在后宅,让男人庇护,不好吗?”
屏风后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才又响起哗啦啦声。
屏风半透明的玉面材质上画着松山、小宅、河船,是李思训[1]的《江帆楼阁图》,江上烟波万顷,舟来舟往,岸边山花烂漫,山水景色,跃然纸上,时人称之为“李将军山水”。
青松暮水精致玄妙,与后面的闵碧诗相得益彰,赫连袭用眼神勾勒着那具若隐若现的美好身体,心里默默道∶“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2]”
“我是这么想的。”闵碧诗说,“但她不愿,她不是可以待在后宅的人。”
一句话掐灭赫连袭的想入非非。
“说得挺亲,还说没有关系。”他的脚不自然地晃动一下,放下腿,端坐在椅上,沉声道∶“她从哪来的?”
闵碧诗沉默。
赫连袭说∶“让我放她一马,我总得知道她是打哪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