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马
   她没敢进去,趴在窗口顺着窗缝朝里望,这一看,竟看见了让她终身难忘的场景。

    那屋里统共只有三个人,一个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手边焚着香炉,烟雾缭绕盖去他的面容,只能看见一双腿。

    下面站着当初在庄子里见到的那个胖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死死地把赵甜儿压在地上,她的一双手被绑在面前的一个矮凳上,几根手指血肉模糊,鲜血滴滴答答淋在地上。

    上面坐着的男人乌靴琉纹,金线在摇曳烛火下反出刺眼的光,他一下一下点着靴尖,脚边堆着一摊血糊糊的东西。赵甜儿被堵住嘴,只能发出痛苦地呜呜声。

    张成玉一见这场景就捂着嘴蹲下,她惊骇地魂都要飞了,里面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压着甜儿姐,他们在干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出现在她脑海里,但她没处问,她的脑子全乱了,现在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只听里面传出低哑的咳嗽声∶“不肯说?那,继续罢。”这声音虽然嘶哑,却带着怪异的尖锐,那人似乎有疾在身,一直捂着嘴低咳。

    接着里面就传来一阵剧烈的挣扎声,张成玉趴在窗缝,只露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屋内。

    那胖男人拿着小刀,骑在赵甜儿身上完全压制着她,一刀一刀刮下她十指上的肉,地上的血更多了,蜿蜒着流进地砖缝里,染湿了坐着那男人的靴底。

    那双手,往日纤细白皙,指若削葱,在一刀刀凌迟下,渐渐变成一副浸慢血的骨架,鲜血模糊的烂肉堆在地上,渐渐拢成一座坟冢。

    整个凌迟过程持续了约半炷香,那是张成玉此生最煎熬的时刻,她蹲在墙角下,浑身抖得不像话,耳边充斥着赵甜儿痛苦的挣扎声,和时不时的咳嗽声。

    屋内的焚香袅袅飘到屋外,在鼻尖萦绕。她紧攥着双手,十指扣出鲜血,死死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动静,牙根又酸又痛,两腮都咬出血,顺着嘴角流出来,但这些都比不上心理的剜割。

    削在赵甜儿十指上的一刀刀,犹如割在她的心头肉上,她捂着嘴躲在窗沿下拼命倒吸着气。

    “还是不松口?”那个尖锐怪异地声音轻飘飘地说,“那就杀了罢。赵甜儿,没有你,我也能查出来是谁。”

    那胖男人解了她嘴上勒着的布条,赵甜儿颤抖着嘶哑道∶“我不叫赵甜儿,你记住,我叫赵怀璧。”

    对面的乌靴轻轻抖动起来,一阵刺耳的闷笑声响起,“你叫什么,谁又在意呢?”

    说完一挥手。

    那胖男人得令,摘下挂帘上的绑带在双手绕了一圈就朝赵甜儿勒去。

    赵甜儿双手已成血骨,被缚在矮凳上动弹不得,那条又细又长的绑带勒得她双目凸出,她嘴里的呜咽早就不成语调。

    屋内又是一直挣扎踢腾声,接着渐渐安静下来,张成玉一直没再敢朝里看,她甚至不敢最后再看一眼赵甜儿的尸首。

    她的背紧紧贴在墙根下,指甲都掐断了,指节泛白没有一丝温度,忽然,她想起赵甜儿临走前嘱咐她的那句话——找到机会就快跑!

    她得跑,她得快跑,在府里人发现她之前!

    张成玉说到这陷入了痛苦的回忆,面色瞬间狰狞起来,她拼命摇着头,仿佛想把那些不堪的过往全部甩掉。

    赫连袭想拍拍她的后背安慰,伸了伸手最后还是作罢,转身端起桌上的茶,递到她面前。

    张成玉抖得连杯都端不稳,茶水泼了满身。

    “都过去了。”赫连袭说,“别害怕。”

    张成玉突然激动起来,她扬手把被子摔在地上,“过去了?”她冷笑,“过不去!过不去!”

    屋里吵闹声太大,苏叶推开房门看了一眼,门缝里露出闵碧诗的半个身影,他坐在廊下,肩膀瘦削单薄,头上的青色发带飞舞,外面起风了。

    “没事。”赫连袭眼神示意苏叶,苏叶刚要退出去关门,就听赫连袭在里面高喊∶“冷就穿件衣裳!”

    闵碧诗回过头,门缝外他探究的脸一闪而过。

    赫连袭转过身,轻声问∶“然后呢?”

    张成玉木然地摇摇头。

    之后她就不顾一切地跑出了府邸,当时京都已入宵禁,此时上街者一旦被抓便要挨罚,但那夜恰好下起暴雨,大雨掩盖了她游走夜巷的身影,也抹去了她逃离的痕迹,张成玉就这样跑了出来。

    不过张成玉自从入京以来就鲜少出门,不太认路,这种逃亡没有持续多久,两天后,她就在一条废弃的民巷里被那个胖男人抓住。

    那胖子知道她是赵甜儿的丫鬟,她猜想,赵甜儿应该是偷拿了府里什么东西,被主人拿住杀害,斩草要除根,她这个整日形影不离的小丫鬟也得一起陪葬。

    于是那个胖子还带着几个人,抓着张成玉就上了南山,赵甜儿的尸身被放在后山上,他们打算把她们埋在一处。

    张成玉听着他们商量着如何活埋自己,吓得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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