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匪


    那女人一听立刻叫起来∶“不是,不是!怎么是偷的!额们怎么可能偷别人家的孩子!”

    女人一喊,张大年方寸大乱,他刚想回头安抚她,就听张贰年喊道∶“这娃娃是额媳妇生的!是额们两口子亲生的!”

    “是亲生的以前为何不登记造册,非要拖到九岁才编户,想要漏缴人丁税?可知逃税该怎么罚?”赫连袭沉声道,“匿税者,一两以上杖十五,五两以上徒一年,现在的丁税一年一百二十钱,就是十二两,你算算,你们要打多少杖,徒多少年?够流放了吗?”

    张贰年立马叫道∶“额闺女是女子,女子缴什么丁税!”

    “新政规定,女子缴半税。”赫连袭说,“算在其父头上,成年后亦可按丁分地,与男子无异,你们不知?”

    张贰年白着脸,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额们没有匿税,额们没有那个胆子……”

    “噢,没有匿税,没有匿税那怎么凭空跳出来个大活人,你这女儿哪来的?”赫连袭一字一句道,“诸典卖人口牙人,流两千里。略人、略卖良人者,绞死,示众。”

    “绞死”一词一出来,那女人就已经吓得跪在地上,哆嗦着问∶“啥、啥意思?”

    闵碧诗看了赫连袭一眼,只能配合着他,面无表情道∶“买卖良籍人口的中间人,判流放两千里。买良人的一方,一经发现,当众处死。”他又补充道,“流放两千里与死刑无异。”

    这下张大年也一哆嗦。

    眼下形势再明显不过,赫连袭明里暗里就是在说,张大年拐了香积寺外的那小姑娘,算中间牙人,把人卖给了自己弟弟,他们一家子都得流放处死。

    张大年咬着牙说∶“这孩子确实是我弟弟的亲生闺女,以前、以前是那孩子身体弱,养在外面,后来病好了才抱回来的。”

    张大年跪在地上,眼睛看着桌脚下那块凸起的石头,额上的汗缓缓留下。张枝吓得快要哭了。

    “嘴真硬。”赫连袭冷笑道,“非要我调出太白县衙的造册你们才肯认罪?”

    苏叶突然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卷卷宗,展开道∶“张贰年,原籍汉中郡,年四十五,妻宋氏,皆务农,二人无子,有一女于五年前九月在太白县造册入户,备,抱养。”

    赫连袭接过卷宗,上下看着,说∶“抱养来的,这深山密林,从哪抱养来的?”他觉得可笑,这都白纸黑字写着,还有什么可狡辩。

    张贰年瘫坐在地上,此刻他才懂了,什么叫民不与官斗,官不与兵争。

    都是一群霸王流氓,斗不过的。

    “行了。”赫连袭合上卷宗,“说了半天,那孩子在哪呢?”

    苏叶环视一周,目光锁定在最里间一屋,里面传出衣料摩擦的瑟瑟声。

    “别废话了。”赫连袭说,“都带走!”

    张枝“哇”一下哭了,扑上去拽着张大年,“阿爷,你说啊,成玉怎么能是偷来的?!你说啊,说啊!”

    地上那女人突然爬起来往里屋冲,苏叶眼疾手快,抽出刀鞘绊倒她。

    “啊——”女人喊起来,“不能!你们不能带走我的成玉!那是我闺女!你们凭什么带走她!”

    女人乱踢乱打着苏叶,虽然没有什么攻击力,但声音的穿透力非常强,不一会儿,左邻右舍的灯都亮了,外面响起动静。

    “怎么了?”

    “谁家啊,大半夜不睡觉?”

    “哪个号丧呢?”

    …………

    有人在门口叩着柴扉,喊道∶“张贰年,你家咋了,你又打媳妇是不,还是你媳妇又要和你分家?”

    闵碧诗顿时看向赫连袭,朝他一摇头,示意他不要扩大事态,迅速拿人撤离。

    但事情的发展远超出预料。

    ——苏叶拦下那两个女人,闵碧诗挡着张大年、张贰年俩兄弟,赫连袭朝里屋走准备拿人。

    院子里一阵窸窸窣窣,有人已经打开柴扉,马上就要进屋了。

    就在这时,屋外不知谁喊了一句∶“有人要抢孩子!”

    这声音又哑又沉,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那句话一点当地口音没有,竟是字正腔圆的京都话。

    院外立刻骚动起来,屋门“哗!”一下被推开。

    门口站着一个村民,他看见里面的闵碧诗等人具是生面孔,转头便高喊∶“来人!有牙匪进村抢孩子!快来人!”

    闵碧诗曾数次上战场搏杀,赫连袭八岁时便随父兄杀过突厥人,苏叶自幼跟随赫平焉,替他挡下的明刀暗箭不胜其数,要说与敌军对战,他们三人尚可得心应手。

    但此刻他们都愣住了。

    ——他们谁都没有应对一群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的经验。

    当然片刻之后,这群老百姓就不是手无寸铁了——就在他们愣神间,院子里的村民以迅雷之势回到自己屋里拿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