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
他,温无疾说得对,他不该再插手此案,这案子水深得没边,但……

    赫连袭感到一丝炙热的气息吐在他的下颌上,闵碧诗说∶“昨夜我和护骨纥交过手,基本可以断定,他们二人与这案子有关,顺着康家村的线索查上一方面,另一方面,得找到伽渊等人的藏身处——起码得知道他们是以何种身份藏身京中的。”

    闵碧诗双眼布满红血丝,看起来病弱异常,仿佛下一秒就会昏厥,此刻却还在强撑一口气和他讨论案情。

    赫连袭看着他的样子,思绪乱了一瞬,但……什么来着?

    理智……理智告诉他要如何来着?

    他的脑子全乱了。

    赫连袭拿起桌上茶壶,对着壶嘴仰头便饮,“咣当”一声,他把茶壶扥在桌上,走到闵碧诗面前,问∶“光说他俩了,说说你。”

    “我?”

    “对。”赫连袭说,“你说你被伽渊抓了,何时被抓的,怎么被抓的,被抓期间都发生了什么事?还有——”

    还有你昨夜与护骨纥交手时,以护骨纥的身手明明可以杀了你,他为何没杀反而一直拖延时间?

    这话赫连袭没问。

    他适可而止地止住话头,示意闵碧诗先答前几个。

    闵碧诗突然沉默下来,眼睛定定地盯着面前的地,什么都没说。

    终于,在赫连袭等得不耐烦时,闵碧诗才轻声道∶“五年前,铁勒人抓了我的母亲,他们杀了她,抓走了我。”

    赫连袭陡然沉默下来,随后问∶“铁勒人为何抓你母亲?”

    “他们怀疑她是大梁派来的探子。”闵碧诗咳嗽几声,擦了擦嘴角,黄糖在口里全化了,齿缝里的苦涩味却未散去。

    “本来连我一起也要杀掉的,但铁勒认为我那时年纪尚小,翻不起风浪,就留我下来做杂活,就在那时,我遇见了伽渊。”

    赫连袭问∶“你那时几岁?”

    “九岁。”闵碧诗云淡风轻道,“我在铁勒地界待了六年,十五岁时终于找到机会逃出来。”

    九岁,赫连袭未曾想他在如此年幼时就被俘虏至敌国,这样一个年弱的孩子,在那里不知过得何种日子。

    “你母亲不是洛邑舞姬。”赫连袭说,“她怎会被当成大梁探子?”

    “我也不知。”闵碧诗摇摇头,“也许是她的身份……”

    他顿了顿,“她的身份比较敏感,交往的人也都……”闵碧诗最后还是摇摇头,“这点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可以保证,我方才讲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赫连袭看着他,还是问出那个问题∶“昨夜护骨纥对我痛下杀手,对你却处处留情,为何?”

    “处处留情?”闵碧诗眼里一片茫然,“我倒没觉得他留情……也许他是想活捉我回去向伽渊领赏。”

    “活捉你?”

    闵碧诗点点头。

    “为什么要捉你,因为你五年前跑了?”

    “一是这个。”闵碧诗说,“还有一个,伽渊以为我杀了他的朋友,他大约是想抓到我后亲手杀了我为朋友报仇。”

    闵碧诗叹口气,“其实那人不是我杀的,是伽渊自己害死了他,这么多年,伽渊不肯承认,也不愿面对。不过这事和香积寺一案牵涉不大,此回能遇见护骨纥,碰巧的成分大些。”

    “碰巧?”赫连袭将两腿搭在榻沿,一晃一晃道∶“我觉得可不像碰巧,说不定就是伽渊故意拿那两个丁零文诱我放出你……”

    他话没说完,苏叶急匆匆地在外面敲门。

    “爷,殿院来人了,说已调出鄠邑县衙当年的少女遇害案卷宗,还有那女子的尸骨埋放地点也能确认,等着您去查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