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无疾在铁勒安插了线人。
赫连袭心头一跳,但未多问。
温无疾说你∶“但五年前,他们发生了一些冲突,具体是因什么,外人无从得知,只知阿伏至罗震怒之下,一刀杀了这个儿子,又秘密处置了所有知情人。”
他面色凝重,“若他长子不死,此次出征的便是他这儿子了——幸亏,幸亏啊。”温无疾叹口气。
若赫穆延此番对阵的是年轻气盛的阿伏至罗长子,胜负还尤未知晓。
赫连袭心里有庆幸,但更多是怨恨。
他怨恨自己远在京都,父兄战场杀敌,母亲、小弟家中担惊受怕,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温无疾顿了顿,沉默良久才开口,这神色在赫连袭看来与挣扎无异。
他攥着杯子,吞吞吐吐地说∶“曹将军的意思是……赫王爷这次赴京,是想带你一起走。”
走?去哪?
赫连袭条件反射地想,突然,脑中重锤落下,猛一下击中那只经悬多年的钟。
赫连袭轻声问∶“要……带我,回家?”
温无疾没说话。
沉默代表一切。
猝然间,眼前一切都明了了。
赫穆延为何年近六旬还要亲上战场?阿伏至罗虽已年迈,但仍不可轻视,父亲若不带着扶棺裹尸的决心是决计做不到的。
只怕赫穆延出征前就已怀了必死之心。
如果说他与阿伏至罗正面交锋,却只受轻伤,赫连袭绝不会信。
大梁皇帝忌惮铁勒犹如遇之洪水猛兽,又如卧榻之侧虎狼酣睡,皇帝怎能心安理得地高枕。
他的父亲,用命换来了大梁宿敌的项上头颅,日后还要提着这顶头颅进京,换他回家。
窗外的天突然阴了,赫连袭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堵在心里,让人喘不过气。
“二公子莫急,现下前线报来的信,都说赫王爷身体无虞。”温无疾说,“此番征讨铁勒,赫氏是功臣,对于赫王爷的伤势,皇上也极为关心,必定不会教王爷再出差池,只有一点。”
温无疾靠近赫连袭,“香积寺那个案子,听说牵涉甚广,甚至关系到宫中貂铛,二公子若是拿我当兄长,我便劝一句,这个案子莫要再查,若是惹出事端,让皇上心中不快,只怕要枉费赫王爷一片苦心。”
貂铛,便是说貂尾和金银铃铛,都是宫中内侍的头冠饰品。故此,时人说貂铛,也是说宦官。
温无疾口里的宦官说的是谁,赫连袭心知肚明。
俱颖化如今隆恩正盛,又日日伺候在皇帝身边,若是香积寺一案处理不当,还不知这阉人要如何说辞。
若是说出一些引人猜忌的话,只怕赫穆延就是拿十个阿伏至罗头颅来换都没用。
温无疾言外之意,便是要他就此抽身,将此案交由别人去查。
赫连袭转了转茶杯,里面的茶已经空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略过身后的房间,想象着屏风后,那张宽大的榻上躺着的瘦弱身体。
太瘦了,甚至看不出被褥上的起伏形状。
赫连袭刚想开口,就见侍从急匆匆地跑来,在他耳旁轻声道∶“二公子,人醒了。”
赫连袭放下茶杯起身,正色道∶“温将军的话我记下了,今日府中事务多,改日凌安登门再谢将军今日提点之恩。”
赫连袭说完朝他行了一礼,带着侍从走了。
温无疾还想叫他,最后只得讷讷住口,心道赫家这俩兄弟,怎么性格就差得如此之多,他大哥赫平焉也大不了他几岁,可比他稳重多了。
这边,赫连袭本想借温无疾的兵,陪同玉樵一道去查昨夜那凶徒,但温无疾连案子都不让他查了,何谈会借兵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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