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
 “快回去,莫在外面胡混!”张大年脸色不好,“当心黑白无常把你抓了去!”

    女子一听就笑了:“小时候您就这么吓唬我,如今二十年了,哪有什么黑白无常呀?”

    “那是以前,以前是没有,今时不同往日。”他转过身,对那书生道:“许生,你好歹识文断字,怎也陪着她胡闹,天都黑了才回来,出了事可怎么办?”

    许生低着头,“岳丈说得是,我们这就归家去。”说完便拉起她,“枝儿,咱们先回家,等岳丈大人回来一起吃糕点。”

    枝儿一边被拉着走,一边抻着脖子回头看,“哎,阿爷,他们俩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家里来客人了?”

    张大年回头剜了她一眼,许生赶紧拉着张枝走了。

    他们三人接着往前走,张大年无奈地笑笑:“二位官人莫怪,老身家中就这一个独女,从小娇惯坏了,方才教官人们见笑了。”

    闵碧诗笑着说:“无妨。”

    他本想从张大年口中探出更多,但眼下被打断,再问就显得突兀,张大年不再说话,二人便都不出声。

    三人一路沉默,张大年带着他们绕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个熟悉的院门前。

    ——正是赫连袭第一次问的那户人家,没成想两人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要在此借宿。

    张大年叩着柴扉,压着嗓子喊道:“老康,是我,开门!”

    过不久,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应:“来了!”也是压着声的。

    怎么这的人入夜以后都偷偷摸摸的。

    赫连袭站在闵碧诗身后,他比闵碧诗高出半个头,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身前人的侧脸,冷静温和,不像个茶商,倒像进京赶考的书生。

    “怎么了张里正?”那男人一边披衣服,一边朝外走,“大晚上的有啥事?”

    那男人看见赫连袭和闵碧诗先是一愣,接着快步走来,给他们开了门。

    张大年说明情况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放进他手里,说:“哎呀,你怕啥,我都看过他们的敕牒,莫得问题,人家急着赶路,明儿就走。”

    赫连袭秉着钱不到位事不成的理念,当即摘下自己袍内挂着的翡翠玉佩,递给面前那男人,诚恳道:“多谢主家。”

    闵碧诗一下愣住——那玉佩是皇上赏的,这傻子竟随手给了村民,且不说他们识不识货,就是去当铺当,也没人敢收啊。

    但他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老康被玉佩饱满的色泽吸引,愣愣地伸手接过,张大年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

    他把玉佩在胸口衣衫上蹭了蹭,仔细看了看,点着头说:“这是个好东西罢,你们也太客气了,贩茶这么挣钱吗……”

    张大年尴尬笑笑,介绍道:“二位官人,老康是这的户长,朝廷革新手实后,每十户设一户长,他留你们借宿一晚也是应该的,不必这么客气哈哈哈……”

    村里人木讷,却也实诚。

    老康收了银子和玉佩后,赶紧拉着他们三人进屋,热情地用方言说:“你们先坐哈,还莫咥饭罢,额去弄点饭,一哈就好,额婆姨酿的酒可美,今儿刚好开坛,你们尝尝。”(你们先坐下,还没吃饭罢,我去弄点饭,一会就好,我媳妇酿的酒很好喝。)

    赫连袭的银子终于起作用了,他美滋滋地进了门,随手拉过一张胡床坐下,打量着四周。

    老康紧接着去拉张大年,“张里正莫走,一块吃酒,让额婆姨再做几个下酒菜……”后面是叽里呱啦一堆土话,闵碧诗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赫连袭好像懂了。

    最后的结果是,张大年推辞不过,只得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起酒来。

    酒桌是个好地方,不管在京城还是乡下,只要上了酒桌,就不难有套不出来的话。

    赫连袭显然深谙此道。

    老康手脚麻利地炒了几个热菜,老康媳妇从后院搬进三坛酒,挨个撬开泥封,桌子上四份碗碟箸杯码得齐整。

    “乡下人不讲究,菜做得粗,二位贵客凑合吃,莫嫌。”老康端起一杯酒,朝大家敬了一下,“来了就是客,别拘着。”

    赫连袭根本不会拘着,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客气了,康户长。”

    老康先干为敬,下了一碗酒,“哪里哪里,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不知二位贵人如何称呼?”

    赫连袭扯起嘴角,笑得邪性,说:“在下姓赫名书客。”他用下巴点了点闵碧诗,“这位也姓贺,名香魂。”

    老康不认识字,自然也不知是哪几个字,只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又给自己添了碗酒。

    张大年琢磨着问:“不知贵人是哪个赫?”

    “在下是双赤赫,这位是‘四明狂客’贺老的贺。”赫连袭脸上笑意更深,那点龌龊心思简直要摆到桌面上。

    闵碧诗轻描淡写地瞥他一眼,脚下重踩在他靴上,赫连袭吃痛眉心一皱,立马又笑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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