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外来的……”
他说着叹口气:“算了罢,我家中还有娃娃呢,碎娃子不禁吓,见了生人要哭呢……”
赫连袭立即发挥出锲而不舍的精神,非要啃下这块骨头的架势,又拿出那张文牒,好言道:“敕牒您也看过了,我们只走茶,不做别的,有何不放心?”
那汉子把他的手推回去,梗着脖子道:“再言传莫用,额不识字。”(再说也没用,我不识字。)
这一句正宗的关中话让赫连袭彻底偃旗息鼓。
他在原地怔愣良久,直到那汉子进屋里关上门。
闵碧诗靠在栅栏旁,随手薅下一根草,一下一下打在脚旁的木桩子上,学着赫连袭方才的样子,懒懒道:“‘我们为何不直接亮出身份,而是要扮成茶商,一会儿我就知道了——’”
他点点头:“我确实知道了。”说着一拱手,“二公子高招。”
赫连袭虽出身高门,脸皮却奇厚,这点揶揄对他根本构不成任何伤害,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走,换一家。”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这有什么的,只要价钱出得高,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他就不信了,还有不喜欢银子的?
赫连袭颇为乐观:“下一家爷拿两锭银子,他还能不松口?”
闵碧诗起身去牵马,顺便帮他也牵了,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说:“二公子不必沮丧,往好处想,起码我们发现了这村中人戒备心很强——说明以前必然发生过什么事。”
“我沮丧了吗?”赫连袭故意不抓重点,“你从哪看出来我沮丧了?”
又来。
闵碧诗现在琢磨出一点他的脾气。
这人得顺毛捋,如同给山君梳毛,安抚舒坦了才能发出呼噜声。
闵碧诗不搭他话,转而道:“一户一户问太费时间,还会惹人生疑,这里应该有里长,找他说明情况便好。”
梁律言,百户为一里,五里为一乡,每里置里正一人,里正又称桩脚,其下还有户长,邻长。
闵碧诗说得不错,只是他们二人都没有来过此处,不知道里长是不是就住康家村。
这村子看着不大,却深,很多小道狭窄幽长,一眼望不到头。
天色欲晚,赫连袭走在前面,二人转过两个拐角才看见一户人家,门前立着幡竿,旗上拓着县里的官印。
是里正的住处。
赫连袭刚想上前叩门,闵碧诗拦住他,示意他让自己来说。
闵碧诗上前叩了两下铜环,扬声道:“里长可在?渝州官商路过此地,还望贵司行个便利。”
闵碧诗旧伤未愈,狱中又添新伤,伤口反反复复一直没好,说话中气不足,听着有些病弱。
里面很快传来动静,一人隔着门粗声粗气问:“可有文牒?”
闵碧诗道:“自是有的。”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约摸四十岁的男人出现在门后,这男人穿着短衣露脚裤,门缝后只探出半边身子,接过文牒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门外二人,目光在扫过赫连袭时明显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好人。
这无怪乎赫连袭生得太高,臂膀又壮实,虽容貌俊逸,却很有攻击性,全身带着痞气,气质很野,加上常年在京中与那群纨绔混在一起,去哪都横着走,看起来就不好惹。
赫连袭见门内那男人看他,立刻露出憨厚的笑。
那男人让开身子,把门打开,说:“我就是这的里长,二位请进罢。”
闵碧诗朝他作了一揖,温和一笑,掀袍进了大门。
赫连袭紧随闵碧诗而入,心道,难道长得好看这么管用?
二人随里长一同入院,院里空间不大,过了前堂就是正厅,两侧是休息的地方,和其他普通村户一样,木桌土炕,没什么多余的摆设。
坐定后,闵碧诗拱手道:“敢问里长贵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