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问他了。
闵碧诗看看他牵的那两匹马,又看看他。
赫连袭脚上蹬着双黑色硬皮革卷履马靴,几乎和身旁的骏马一般高,他五官立体,眉眼分明,脸上挂着痞笑,全身沐浴在阳光下,有种浑然天成的英姿飒爽,那一人二马站在一起倒十分符合“人高马大”这词。
闵碧诗略一颔首,牵过其中一匹马,目光落在赫连袭手里的一个蓝色云纹包袱上。
“这是豆饼。”赫连袭把包袱揣进马背两侧的马褡子里,拍拍马背,“官马矜贵,吃豆饼体力更好,我赁了一日,明日此时,再把二位官爷送回来。”
闵碧诗点头,目光又往马褡子上扫了一眼。
赫连袭觉得有些好笑,问:“又饿了?”
闵碧诗疑惑地看着他。
赫连袭笑道:“那你来回看包袱做什么,豆饼是给马吃的,方才在玉祥楼猫吃食儿一样,怎么不多吃几口?”
赫连袭有心逗他,低头瞧着他脸上的神色。
闵碧诗握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月白衣袍搭在马背上,一副谪仙身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谢二公子关心,我不饿。”
日光闵碧诗的头顶倾洒而下,耳下那颗痣隐隐发红,朱砂般的颜色。
空气中陡然升起一丝焦热。
赫连袭喉头滚动,大太阳晒着,背后冒出一层薄薄浮汗。
他挪开目光,也翻身上马,与闵碧诗平视着咧嘴道:“不必这么客套,本公子一向不摆架子,叫我二爷就行。”
闵碧诗:“…………”
*
二人出城时正是下午,未过申时,离宵禁还有一段时间。
城门口的侍卫没有多盘问,看见赫连袭的竹符就放行了。
康家村在距安化门二十里地外,二人骑行至一半脚程时,苏叶从后面追上来,他骑着单马,将一个包袱递给赫连袭。
苏叶与他们在刘征纹宅邸分开时,是驾着马车走的,闵碧诗与赫连袭则是步行去的驿站。
三人分别时间还不到半柱香。
刘征纹所住的永阳坊,距赫连袭王府所在的光禄坊,中间隔着七个大坊,是皇城外围从南到北的距离。
苏叶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驾车回王府,采办两身衣裳,再送到安化门外,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闵碧诗驻马在侧,不动声色地打量苏叶。
他知道,能在赫连袭身边的人都是高手,这些人的能力不容低估。
苏叶气息稳当,全不见匆忙之色,道:“爷,府里没有合适的便服,这是刚去成衣铺里买的,您先凑合穿。”
赫连袭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明日再来接我。”
“在哪接您?”
“启夏门。”赫连袭抖落出包袱里的袍子。
这两身袍子一黑一白,扑扇的灰呛了他一鼻子,他咳嗽一声,说:“明日宵禁前。”
启夏门直通平康坊。
赫连袭平日流连妓所,毫无节制,尤其是平康坊里的兰茶苑。
兰茶苑虽是官营教坊司,但到底是勾栏妓|院,里面女子迎来送往,只图利,不表心。
赫连袭的母亲永宜公主,曾多次写信劝导,要他不可再去吃酒胡闹,沉溺歌舞丝竹,赫连袭嘴上答应,夜里照样和李垣瑚那几个太子党的混账潇洒快活。
苏叶本是大公子赫平焉的贴身侍卫,是照着副将培养的,平日行事谨慎稳重,身手极好,又比赫连袭长了几岁,算兄长。
赫连袭留在京都的第二年,庚都王就指派苏叶进京,一方面是保护赫连袭,一方面是暗中洞察京中各方动向。
赫连袭在京城无法无天,太后也管不得他。
在知道他的那些荒唐事后,赫平焉数次寄信与苏叶,要他看住赫连袭,不可再频繁出入妓所。
若有朝一日,赫连袭真带个妓子进门,庚都王和永宜公主的脸得从京都丢到辽东去。
听到赫连袭提“启夏门”,苏叶不免想到平康坊,心里隐隐跳了一下,正想着怎么开口劝。
就见赫连袭抖着衣裳,说∶“苏叶,我乔装的是渝州茶商。”他把袍子一摊,“茶商,有这么穷吗,至于要穿粗布衣裳?”
“这不是粗布。”苏叶说,“是竹布,南人夏日常穿的一种料子,爷可能没见过,没有缎面那么好,也没那么差。”
他语重心长道∶“人在江湖财不外露,爷穿低调点好。还有这个,榷状和文牒,都盖好章了。”苏叶说着从胸前掏出两张钤印压缝的单子。
闵碧诗不知道赫连袭与苏叶何时商议过要乔装成渝州茶商,从接到新供词,到决定前往康家村走访这期间,他和赫连袭没有分开过。
或许是多年配合之下的默契。
苏叶说这话时的样子太像赫平焉,赫连袭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