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袭,那人还是望着窗柩出神。
闵碧诗轻轻拉开后门,从缝隙里侧身而过,轻巧地跨过屋后月台,几步来到后院小门前。
一门之隔,外面小童的欢笑声更清晰了。
方才那女声笑起来,声音软软绵绵:“这首《长安曲》你们没听过吗?还在这里玩,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4]回去多看看书罢,在这里白荒废了功夫!”
闵碧诗把院门推开一条缝,小童们听见木门“吱呀”声,以为惊扰了邻里,三三两两一哄而散地跑开。
后院门楣太低,闵碧诗矮身从门缝里出去,果然见到那群小童身后跟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发髻上缠着白纱带,提着鹅黄襦裙跨过污水坑,与孩子们一同消失在小巷拐角。
闵碧诗低头一看,院墙下的污水沟里静静飘着两根缠绕在一起的阿罗汉草,草杆上部系成结,顶部毛茸茸的青色穗絮宛如一对兔耳,草穗纤毛上沾着污水珠,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兔。
后院脚步声传来,闵碧诗一脚把那两株阿罗汉草踩进水沟,兔耳浸透脏水,彻底看不出形状。
赫连袭长腿一迈,跨出门槛,站在院墙下,语气不善地问:“你在这干什么?”
闵碧诗转过身,从容道:“有个地方不太对。”
赫连袭眉心一皱,问:“在哪?”
闵碧诗回到屋东侧,将窗户完全打开,阳光铺了一地。
“看这。”闵碧诗蹲在光影旁,手指着地,在虚空中描绘出大概位置,“看见了吗?”
赫连袭蹲在闵碧诗对面,沿着光线观察着。
“这屋子自从御史台来清查过,应该就封了罢。”闵碧诗说,“周围的落灰都是均匀的,只有这里。”
他指着地板缝隙两侧陷下去的浅浅凹痕,赫连袭凑上去迎着光仔细看了看,问:“这是……脚印?”
“对。”闵碧诗说,“这人轻功不错,不止这里,还有这。”
闵碧诗朝前挪了一步,指着地上另一块地方,一层积灰在阳光照射下显现出一片小小凹痕,形似马蹄。
若不对着阳光根本无法察觉,且乍一看,并不像人的脚印。
“这人穿的软底鞋,行走时只有前脚掌着地。”闵碧诗说,“接着不知因何故,他与别人发生了打斗。”
闵碧诗稍稍侧过身,露出墙上一小块黑色痕迹,带出些许擦痕,同样形似马蹄。
不论御史台还是大理寺,查案时断不会在地面、墙面留下如此明显的破坏现场的痕迹。
闵碧诗问:“御史台清查走后,察院里还来过人?”
“应该不会。”赫连袭说,“封条是苏叶才撕下的……你过来。”
闵碧诗跟着赫连袭,二人走到西侧榻前紧闭的窗前,赫连袭侧过身,让东侧的阳光照进来,指着窗案上说:“这里,有两道指痕。”
闵碧诗半蹲下来仔细看,果然见到两道浅浅痕迹,形似指印。
这间屋子只在东西两侧各有一窗,他们二人进屋时,这两个窗子都是紧闭的。
闵碧诗打开了东侧的窗,西侧的窗一直无人动过,那抹浅淡的指痕上浮了一层薄灰,应该是前几日留下的,与周围堆积的厚灰形成不易觉察的高低对比。
难怪赫连袭方才对着窗柩发呆,原来是那会儿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有人进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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