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推开,里面的浮灰立马飘出,呛得赫连袭打了个喷嚏。
“你一个阶下囚,爷想拉就拉,想扯就扯。”他掏出手帕捂住口鼻,抬脚把门踢上,同时吩咐门口的苏叶:“你在外面看着点人。”
刚说完,赫连袭转过头就对上一双漂亮深邃的眼睛。
“我是说让他注意周围的人。”赫连袭想想觉得不对,又道:“是谨防着有可疑之人在附近逗留,毕竟这是涉案人的宅邸。”
“你满脑子想什么呢?”赫连袭毫不客气地戳他脑门,“二爷要想对你做什么早就做了,犯得着防人?”
“多谢你。”闵碧诗站直身子,拂了拂额头被戳痛的地方,“二公子是正人君子,我自然不担心。”
被戳的地方很快泛起一道红指印——娇气,赫连袭暗戳戳地想。
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娇气。
“我没有断袖之癖,也无意攀附权贵,更不是齐王殿下以为的小倌儿,二公子若肯放过我,我感激涕零。”闵碧诗声音温和得如同春水。
在赫连袭看来,他的表情却和话里的意思相反。
那诱人的双唇仿佛在说,你若不肯放过我,我也不介意和你玩玩。
赫连袭冷笑着说:“感激不尽,感激涕零——闵碧诗,你就这么想感激我?说光没用,得做。”
他揪着闵碧诗的衣领把他朝前一搡,“去搜,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砖缝,挨个地,趴在地上搜。”
闵碧诗被他一把搡在地上,眼中寒光毕现,修长的五指撑在地上,指节用力发白。
但那凛冽杀意只一闪而过,便被他骤然掐灭在眸底深处。
他沉默地爬起来,走到屋东侧,沿着角落开始搜寻。
赫连袭则走到西侧,那里的床榻只剩一个床板,他先前来时早就翻了个底朝天。
这屋已经搜无可搜,赫连袭也没指望他能从里面搜出什么。
闵碧诗这人看似乖顺,甚至称得上逆来顺受。
他看人时目光温和,神色驯服,但别人一旦转身,他那隐藏已久的不甘便会流露出来,反骨仿佛长在血液里,所有的蛊人皮囊只是表象,那张美丽面孔之下藏着的是一具白骨。
这是赫连袭对闵碧诗的评价。
暂不论里面的白骨如何狰狞,外面的皮囊却实在美丽,他似乎天生就有着让人一眼沦陷的能力。
——是个妖类。
赫连袭面窗而站,就这么想着,一下跑了神。
闵碧诗余光扫了一眼赫连袭,他面向窗,伫立的背影高大挺拔,蕴含力量的双腿隐在衣袍下,下盘很稳,是个常年练功夫的。
他和赫连袭动过手,那是在狱里,他受着伤,病得不知今夕何夕,这伤病到今日也没好。
他不知赫连袭拳脚如何,但他的力量于他而言却是碾压性的,也许是还在病中的缘故,他现在还不是赫连袭的对手。
若再加上门口的苏叶,闵碧诗甚至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他得蛰伏起来慢慢等,韬光养晦才是正解。
闵碧诗转过身,蹲在墙角边沿着缝隙看着。
刘征纹这屋子,眼下连一根耗子毛都看不见。
屋东侧这边,除了没搬走的一张四方桌——应该是刘征纹平日伏案写字所用,其他座椅、书柜,连带所有书籍账册,印章笔墨,全部都被带走了。
木板铺就的地面落着厚厚一层灰,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要从这种现场搜查出什么线索,就是在难为人。
闵碧诗将东边窗户支起一半,阳光透进来形成一道光影,浮尘如海中萤母,在这一线光亮里飘飘荡荡。
他半蹲在地,顺着光线观察地面和墙面,地上的灰很厚,但奇怪的是,每隔一步远的地方,就会有一块小小凹痕,不易察觉。
就在这时,墙外传来一阵欢笑声。
一群小孩子在后边巷子里追逐玩闹,其中夹杂着一声短促轻盈地口哨声,不仔细听根本辨不出。
小童的玩闹声愈大,声音从后门传来,苏叶守的是前门。
闵碧诗余光瞥了眼赫连袭,那人静静在窗前站着,不知在想什么,似乎对外面的动静全无察觉。
一个小童拍着手唱道:“红秋风,绿柳青,夏日打雷谁先惊?”
另一小女童清脆的声音响起:“小暖炉,酒难烧,谁的胆小谁先惊……该你啦,快唱啊!”
小童嗫嚅着和道:“……空辜负,话孤泉,惊来告慰娘坟前……”
一声柔软的女声打断道:“说这不吉利的做什么,重新起个头……行行复行行,携君与月盈。[3]你们谁先来?”
这女声明显成熟,似乎是个少女。
闵碧诗动作一顿,沿着墙缝一路挪到屋子后门,门没关严,留了条缝隙,他回头去看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