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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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阳坊,京城外郭最后一坊,位于城西南角,临着永安渠。全坊南北长四百二十步,东西宽五百三十步。

    永阳坊内多是平民区,屋檐低矮,一户挨着一户,狭窄逼仄。

    阴天时阳光透不进来,若再遇上夏日暴雨,家家户户都如水漫金山寺。

    工部曾上书提过外城郭居民区改造一事,但因审批流程繁冗,吏部摸排坊内手实[1]不到位,度支司难以拟定账册,账册不确定便无法派发度支文牒,没有度支文牒便没有钱,所以工部迟迟无法落实。

    永阳坊内街道狭窄得厉害,马车走不进去,苏叶只能把马拴在路口,三人步行朝里走。

    入夏以来多雨水。

    今年老天还算赏脸,上次下雨已是十日前的事,这几日日头足,近皇城的几个大坊,像永兴、光禄、平康坊内的街道宽阔干燥不说,就是下雨天,两侧的沟渠也能及时排出雨水。

    但永阳坊内的积水现在还没排净,有些犄角旮旯处砖墙发黑,长着霉点,臭水污沟一直延伸进居民棚里,积攒得恶臭冲天。

    “这沟渠怎么还不疏通?”赫连袭看着脏水沟里泡着只翻挺肚子的死耗子。

    “今年过年前,工部又提过一回城外郭改造的事。”苏叶看了眼后面的闵碧诗,继续道:“那会儿正打仗,太府寺拨不出钱来,后来就耽搁了。一是这个。”

    闵碧诗提着袍角,一脚夸过脏水洼。

    打仗——就是雍州失守,河西防线溃败。

    还是他们姓闵的事,苏叶这话说得,闵碧诗心里门儿清。

    “还有一个。”苏叶抬手,替赫连袭挡下头顶屋檐滴下的脏水,“永阳坊旁就是永安渠,永安渠是城西供水渠道,不得污染,永阳坊排污沟渠老化厉害,下面暗渠暗沟多,稍有不慎就能挖到永安渠去,若是再污染供水,引出疫病,这责任没人敢当,度支司也不敢批这笔钱。”

    要真出什么事,一层一层追究起来,审批经办的所有人都逃不了干系,所以处理这件事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做。

    不做就不会出事,出了事也追究不到自己头上。

    若永阳坊真全淹了,闹出人命,大不了叫工部的人再来抽积水即可。

    所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正是如此。

    赫连袭轻笑:“刘征纹就是度支司的,改造永阳坊这事卡在他自己的司署,可怜他日复一日为司办差,回了家还要与鼠尸蜚蠊[2]打交道,这日子过得真窝囊!”

    “没有办法。”苏叶说,“他一个掌固,连审批流程都碰不到,只有跑腿钤印的份,他说的话谁听。”

    赫连袭转过头看闵碧诗,他刚从狱里出来,一身旧伤未愈,走路身形不稳,步伐都要落后他俩好几步。

    赫连袭站在屋檐下,等着闵碧诗跟上来,一把拽起他的胳膊,把他夹在胳膊肘下,带着人一起往前走。

    “这事你怎么看?”赫连袭问。

    “什么事?”闵碧诗问。

    闵碧诗的身量在北方男人里算高的,但跟赫连袭比还是差了些——这男人太高,走路步子宽,脑袋一抬都要碰到屋檐上,闵碧诗跟不上他的脚步,脚下打滑了好几次。

    “别装。”赫连袭根本不管他,“我知道你都听见了。”

    “——走慢点,这里太滑……”闵碧诗话没说完,一脚踩上拐角青苔,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朝前扑倒,赫连袭反应很快,伸手搂着他的腰把人捞回来。

    “问你话。”赫连袭把闵碧诗扶正,仍然拽着他往前快步走去。

    闵碧诗额角一阵抽痛,只能硬着头皮道:“苏叶说得对。”

    赫连袭抬脚踢开一扇破破烂烂的小门,把闵碧诗丢进去,道:“苏叶说什么了就说得对?”

    ——刘征纹宅邸到了。

    苏叶拿着刚撕下来的封条站在门口,单薄破烂的门板被踢了一脚,摇摇欲坠,险些掉下来。

    案发后,御史台察院的人来过很多次,对这里进行了抄家式的搜查,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尽数带走清查。

    宅内搬得干干净净,连屋前开辟的一小块田圃里的土,都被挖走一坛带进了察院。

    闵碧诗踉跄地跌进门,扶着院墙站稳,左右环顾了一圈,说:“刘征纹这日子过得的确窝囊。”这句话发自肺腑。

    整个屋院空空荡荡,就差把地基起底搬走了。

    刘征纹半生困苦,拿着薄家底来到京都,过了五年流浪一般的生活,好不容易谋上个末流小官,勉强在京都安下家来,若他有朝一日回宅看见这番景象,只怕得两眼一黑晕过去。

    “刘征纹这宅子我来过两次,外面搬得干净,里面更干净。”赫连袭说,“来罢,青简,此处就靠你了。”

    他转头拉起闵碧诗登上屋前月台,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说话就说话,总拉拉扯扯的做什么。”闵碧诗被他拽得一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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