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康家村走访。”他朝后看了一眼,恶狠狠道,“这俩孙子要是敢串供说假供词,老子第一个弄死他俩!”
苏叶还在察院门口候着,见他们二人出来,掀开马车轿帘候着。
“爷,去哪?”苏叶问。
“永阳坊。”赫连袭说,随后又补充道:“刘征纹宅邸。”
苏叶得了令,驱马朝前去了。
闵碧诗坐定后,先取下面纱,赫连袭系的那几个死结打得紧,他扒拉好一阵才摘下来,深深呼出口气。
天气越来越热,白日本就憋闷,讯室里只有一个小窗口开着,闵碧诗在里面待得头晕,这会太阳穴跳得疼,白皙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泛着红。
闵碧诗捏着眉心,赫连袭看着他,问:“怎么,不舒服?”
“嗯。”闵碧诗淡淡答应一声,“热的。”
“哪是热的。”赫连袭似笑非笑地,“那是饿的,从昨日起你就没用过饭。”
赫连袭起身撩开轿帘,吩咐苏叶:“换道,去平康坊玉祥楼。”
苏叶立马勒马转向,朝着平康坊方向去了。
赫连袭最满意苏叶这点,指哪打哪,从不多问。
闵碧诗闭着眼睛权当养神,袖袋里的绿李沉甸甸的,捂得温热。
赫连袭拿膝盖碰他,问:“今日有什么发现?”
“魏琥在说谎。”闵碧诗道。
“这我看出来了。”赫连袭侧过身,目光沿着他的眉眼临摹,描到下颌线处,那里有一颗小小的褐色浅痣,藏在耳垂下,很隐蔽的位置。
似有羽毛在赫连袭心口拨弄一下。
赫连袭说∶“魏琥急着否认,是怕和阉党扯上关系,毕竟宦官得势,如今死的又是宦官的人,让人不得不多想。还有呢?”
闵碧诗闭着眼,赫连袭的目光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扫着,最终又落在他的腰身上。
这腰有多宽?一只手握得过来?
一个男人的腰这么细,应该吗?
闵碧诗近来瘦得厉害,脸都小了一圈,鼻梁骨更加明显,从侧面看,五官轮廓清晰立体,如同一尊绝美的雕像,沉静内敛,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但赫连袭不这么想,越是美丽易碎的器物,他越想捏在手里,越是不容冒犯,他越要上去尝尝滋味。
赫连袭骨子里就带着原始的蛮横,如同辽东草原上野蛮生长的苇草,烧不尽,长不尽,即使冬日里沉寂衰黄,来年也能重新破土。
这种生生不息的无穷生命力,源自于狼山山脉一望无际的雪线,寒冷让人生出不屈的韧劲。
雪线之上,积雪终年不化,雪线之下,冰雪消融汇入凌河——辽东子民的母亲河,养育无数苍茫大地。
赫连袭盯着他耳下那颗痣,想象尖牙磨吮其上的凌/虐/快/感。
“刘征纹的口供不可靠。”闵碧诗言简意赅道,“胡人的舞蹈以胡旋舞、柘枝舞为主,这两种舞在京都流传甚广,舞蹈动作多为移颈、弄目、翘脚、弹指。”
赫连袭一下就懂了他的意思。
胡舞动作中多有弹指,即是手指捏成莲花状,类似菩萨金刚的禅定手势。
既然有弹指,怎会不露手?这显然说不通。
“汉舞里倒是有白纶舞,像踏歌、六幺之类。”闵碧诗说,“舞者一般会来回甩动极长的袖子——这点与刘征纹描述的那位不露手的舞姬穿着很像,可她若是个胡女。”
闵碧诗睁开眼,和赫连袭对视,“一个胡女,为何要跳汉舞?若她是个汉女,又为何会生得深目高鼻?这个刘征纹言辞前后矛盾,漏洞百出,有混淆视听之嫌。”
胡女跳汉舞其实并不奇怪,但根据供词,刘征纹和魏琥都一致说过,那夜酒宴上的奏乐为龟兹乐——西域舞曲。
龟兹擅乐,节奏轻快活泼,搭配胡舞最适。
若其他舞姬跳的是胡舞,只有她一人跳的是舞动长袖的汉舞,跟不上节拍不说,如此格格不入,岂不惹人生疑。
赫连袭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问:“有没有可能,是他被受到惊吓,记忆出现了偏差?”
“不排除这种可能。”闵碧诗说。
刘征纹这个人身上破绽太多,但这种逻辑无法自洽的破绽反而会让人对他无从下手。
因为人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确实有可能出现记忆偏差,而刘征纹的种种表现,恰好符合受惊吓后的反应。
赫连袭笑笑,说:“你对舞很有研究嘛。”
闵碧诗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我母亲会跳舞。”
“我知道。”赫连袭饶有趣味地看着他,问:“所以,你十五岁前,和你阿娘是怎么过活的?”
闵碧诗透过飘起的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