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看,赫连袭又像个草包了,阴晴不定,喜怒难猜。
赫连袭将那股火气咽回去,抬眼看着闵碧诗,问:“这案子你想怎么查?”
闵碧诗垂着眸,低声道:“全听二公子差遣。”
低眉顺眼,软弱可欺,像一只任人凌虐的羔羊。
“这案子归御史台审,却是紫薇阁直下的文书。”赫连袭晃荡着腰间的玉佩,“方才我和齐王说,上面限七日破案,唬他的。”
赫连袭伸出手指,“最多四日。”
紫微阁就是中书省,掌天下总判,佐天子执政,甚至可直接驳回皇帝政令。
紫薇阁下的期限本是三日,但此案曲折诡谲,恐有内情,知情者又知之甚少,三日内难破,于是御史大夫连夜上书紫薇阁,请求宽限几日,但只多争取了一日。
闵碧诗静静站着,面上全无表情。
也是,三日,还是四日,与他何干?
这案子若破了,闵碧诗就得回刑部接着候审,若是没破,也牵扯不到他。
那两个意义不明的丁零文若真和他有干系,最多再扣一个罪名,顶破天了就是谋反。
通敌罪名都摆在眼前了,还怕谋反?虱子多了不痒。身陷囹圄到这种程度,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再给自己揽事。
赫连袭修长的手指叩击着玉佩,问:“闵碧诗,你想要什么?说出来。”
闵碧诗没说话,衣袖下的手指蜷缩起来。
“想见闵宛南,对吗?”赫连袭说,“我答应你,这几日刑部不会再拷问她。”
闵碧诗眼睫微动,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赫连袭松了口,“好,我再退一步,保她不死——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能知道什么,做了刀下鬼,也不过是闵氏的陪葬。但叛臣之女免不了要充进教坊司。”
赫连袭轻叹口气,安慰似的说:“那也是她最好的归处了,教坊司是官|妓,往来的都是官员,不算太委屈。”
赫连袭面上在看手里的玉佩,实际上余光则注视着闵碧诗。
闵碧诗抿了抿双唇,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像一块冰封已久的岩石,静静地沉在湖面之下,没人能窥见湖底的情形。
真能忍,赫连袭暗想。
闵碧诗沉默片刻,朝赫连袭行了叉手礼:“多谢二公子,罪臣愿为二公子效犬马之劳。”
赫连袭眉心一皱,反而笑了,拿起桌上的茶壶,斟了杯岩茶递给他,“你给了我想要的,我自然会帮你达成心愿。”
闵碧诗抬眼看他,弯着眼睛笑起来,接过那杯茶一饮而尽。
赫连袭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说:“那咱们一笑泯恩仇,可好?青简。”
闵碧诗目光柔和,恭敬地将茶杯放回桌上,说:“太亲近了,二公子称我名字便可。”
青简是闵碧诗的表字,只有在雍州家中时,兄姊父亲才这么唤他。
赫连袭摇头:“闵氏如今是众矢之的,朝中上下这么多双眼睛,嫌命长么,还是嫌惦记你的人不够多?”
“在外时我就叫你……”赫连袭心头那点恶趣味突然燃起,坏笑着说:“叫你香魂,如何?”
闵碧诗怔愣片刻,随后俯首道:“是。”
赫连袭心情豁然开朗,起身拉起闵碧诗的袖子,将一颗绿李塞进他手里,说:“走罢,御史台那边来信儿,刘征纹和魏琥有新交代,一会儿过去你少说话,只管听就好,有什么发现回来和我说。”
闵碧诗本能地想抽回手,然而赫连袭力气大得出奇,他挣了一下竟没挣开。
赫连袭回头看他,眼睛落在他的腰间,随后转头朝门口喊道:“来人,给他换个腰封,咱们赫王府要倒灶[1]了吗,连个合身的衣裳都没有!”
*
御史台,察院外。
进察院前,赫连袭拿过苏叶手里的面纱,让闵碧诗自己围上。
面纱是青色的,里外一共三层。
闵碧诗下半张脸遮得严实,瞧不出真容,只是憋得慌。
赫连袭掰着他的肩膀,左右看了看,又在他鬓角、两耳处打了死结,才满意地笑笑,带着人进了院。
刘征纹和魏琥是分开押的。
刘征纹在东边讯室,魏琥在西边讯室。
他俩都属于在押待判,案情未梳理清晰前,不得离开御史台。
刚进察院大门,一个戴着幞头的年轻人,捧着几叠案卷正从房里出来。
那年轻人五官周正,面白高挑,脖子上挂着一个“单照”[1],绿色官袍束得腰身修长,儒雅斯文。
是殿院的同知东推黄良安。
黄良安一见赫连袭就凑上来打招呼:“赫中丞,您可来了,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