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如实回答。
默了一会儿,闵碧诗问:“二公子如何知道这是两个字?”
“国子监太学博士说的。”赫连袭目光钉在闵碧诗脸上,不放过他的一丝表情,“只是猜测,应该是两个字。”
闵碧诗静静站着,又不说话了。
赫连袭又问:“你说见过这两个字,在哪见的?”
闵碧诗抬起头,短暂地看他一眼,垂下头,浅笑道:“二公子大约是误会了,我说的见过,是说见过与它相似的丁零文,至于什么意思,罪臣不知。”
牙尖嘴利。
赫连袭看着他微微弯曲的眼角,手腕上一阵一阵地抽痛。
不止手腕疼,右耳耳廓也开始疼。
眼前人的齿那样白,像把锋利的寒刃,舌头又那样猩红,像毒蛇的信子。
赫连袭把那张写了丁零文的纸捏成一团,正欲起身,门口突然有人高声道:“凌安!你这几日在忙什么,整天不见人,本王找你找的好苦!”
来人是个很年轻的男子,二十郎当岁,头顶束着玉冠,腰上的蹀躞带挂着一串金玉饰物,叮当作响,行走做派与平日的赫连袭如出一辙。
门口的侍卫跟在那男子身后,道:“齐王殿下,王爷有要事在身,您容卑职通禀了再……”
“通禀什么。”那年轻男子推开侍卫,掀袍往里走,“我和凌安用不着这些!”
那年轻男子进赫府如同回自己家,看见赫连袭便嚷道:“封了官果真不一样,凌安,你如今好大的官架子,真和东府那群老木鱼一样了!”
闵碧诗站到赫连袭书桌一侧,同时抬眼望去——来人是齐王李垣瑚,小字毗提河,因着圣人崇佛,所以得了这个字。
李垣瑚是当今圣上周泰帝第七子,生母是惠嫔,出生后一直养在皇后膝下。
惠嫔母族封地在齐鲁,因无法养育亲生儿子一直耿耿于怀,圣人为安抚惠嫔,允诺待李垣瑚成亲后,就送他回到惠嫔母族封地,所以得了“齐王”这个封号。
早在雍州时,闵金台就已把朝中局势、各派系人马都讲给闵碧诗听过。
对于齐王李垣瑚这人,闵碧诗并不陌生——一个混吃等死的皇子。
同样混吃等死的还有赫连袭,这人闵金台也与他讲过。
只是赫连袭这人,虽混账事做得多,但都没什么威胁性——起码在朝廷眼中没有威胁,无非是逛|窑|子、酗酒打架、争强斗狠、游手好闲。
一个标准的纨绔。
但赫连袭以前在辽东时如何,却没人知道,这么多年来辽东那边一直对外不宣。
不过也不重要了,反正到了京都都是一副混蛋样,在辽东还能好到哪去。
闵金台讲这些事时,对李垣瑚多提了几句,毕竟他是天家人。
对赫连袭则是一笔带过,只说过他父亲赫穆延,是辽东战功赫赫的庚都王。
他大哥赫平焉也不遑多让,近年来逐渐接手军中事务,成为辽东实际一把手。他三弟赫青川年纪尚轻,听说常年待在军营,过不了多久也能长成个少将军。
似乎只有赫连袭一人,成为家族的异类。
赫氏将他放入京都十年,就像忘了似的,也不打算将他接回,再过几年,只怕真养成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当然,赫连袭不是一个人做的这些混账事。
京中有个太子党,李垣瑚、赫连袭就是其中的核心人物,几个高门子弟经常凑在一起攒局,吃喝|嫖|赌,寻花问柳,打猎燕游,快活赛神仙!
闵碧诗回想起以前闵金台说的,如今真见到赫连袭,他却不这么觉得。
若真是个只会吃喝的纨绔,又为何如此执着御史台的案子?
再往前追,赫连袭又为何突然同意入朝为官?查案哪有教坊司的姑娘好玩。
闵碧诗停留在李垣瑚身上的目光还不及半秒,就匆匆低下头,乖顺地立在一侧。
赫连袭的目光一直没从闵碧诗身上离开过,他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起身,朝李垣瑚笑道:“哪里的话,殿下今日好兴致啊。”
“本王不止今日兴致好。”李垣瑚随意坐上一个圈椅,翘着二郎腿,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
“昨日兴致也好,前日兴致也好,还有大前日,大大前日,兴致都是一等一的好。凌安,我差人连着三日来你府上邀你,你不是不在家,就是把我的人打发走了,跟我拿什么架子呢?”
李垣瑚说着往嘴里灌了口茶,又一口喷出来,叫道∶“你这什么茶啊?都冷了!”
李垣瑚一面擦着嘴,一面去推离得最近的苏叶,“去去去,给我重新泡一壶,要前阵子父皇才赏的武夷山岩茶,再来盘玉酪酥!”
赫连袭笑着走过去,说:“我哪敢跟你拿架子,这两天是真忙,抽不出身。”说完偏头示意苏叶,按李垣瑚的吩咐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