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拉拢我父亲。”
赤炼飞得更高,与其他白鹭豹追逐打闹,空中传来几声悠长的啸鸣。
赫连袭看着自由自在的赤炼,心中愤懑:“朝廷要出兵,我父亲、叔父肝脑涂地。当年我三叔出征东突厥,只率三支轻骑便一路追至狼山山脚,生擒了东突厥可汗,从此东突厥编入云中都护府,唯大梁马首是瞻,后来,云中内部叛军来寻仇,将他拖入乌拉尔山脉斩首,尸身到现在还没寻回!”
赫连袭眼中寒光尽显:“朝廷以为兵不血刃就能换来东突厥的归顺?做梦!只有手持利刃者说的话才是道理,割下敌人的头颅才能换来皈依。皇上和太后竟还以为是言官的功劳,笔杆子底下能讨回江山?!再往前说,天源十载,河东三藩节度使范施诚起兵谋反,消息传至辽东,我祖父当即亲率牙兵前来勤王,因此落了一身伤病,未及五旬便仙去了,这才换得我母亲永宜公主远嫁辽东,东府竟以此为筹码,褫夺我辽东一半兵权!”
赫连袭狠狠碾碎地上的枯枝,脚下“噼剥”声不断。
“夺了兵权不够,还要将质子攥在手里才安心。当年朝廷召我母亲入京探亲,我赫氏全无异议。六年后,我入京时,我父兄更不曾说过一个“不”字,生怕我去迟一步引得皇上不满,如此还不够吗?打仗时谓我们辽东为凶兽,只管驱使着出去撕咬。太平时,就拿我们当狗一样拴起来!何曾将我辽东当人看过! 什么天潢贵胄,高门贵女,若没有我辽东铁骑镇守东北,靺鞨的铁蹄早就踏破京都城,步当年梁茂帝的后尘了!”
当年范施诚谋逆发生时,正是梁茂帝在位。
这话可谓大逆不道。
“凌安!”索瑞和一声打断他,惊飞一片树梢上的鸮鸟,他几次张口,却感觉说什么都无力,只得低声道:“再忍忍,就快了……马上就能回家了。”
索瑞和沉吟一阵后,道:“我听闻宫里宦官势盛,这几年劲头愈烈,皇上身边那位俱公公如今已统领神策军,阴人当权,不是个好兆头。有太后牵制左右,未尝不是好事。太后处心积虑,在朝中种下萧家势力,她虽在后宫,这么多年也不愿放权,反倒事事都要能闻着风声,只怕朝里早已遍布她的耳目。”
索瑞和声音愈发沙哑:“外有藩王节度使,内有宦官各派系,皇上只怕疑心会更重。”
他拍拍赫连袭的后背,“凌安,你到底年轻气盛,如今我们辽东被架在火上,上下炙煎,暂时脱不了身,你稍安勿躁,一切等你大哥班师回京再说。”
赫连袭此时心中犹如烧着一团火,泻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能僵硬着脖颈点头。
索瑞和一声狼哨,几只白鹭豹齐齐落定在枝头,那只红尾白鹭豹扑扇着翅膀落在赫连袭肩头,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他。
“密令加急,我得走了。”索瑞和从胸口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赫连袭,“这是岭南黎族伤药,治外伤有奇效。”
索瑞和看了眼他手腕上的伤,转身利落翻上马背,又指了指赤炼:“没人能管得了它,还是跟着你罢。”
赤炼短促地“啾”了声,抖着毛缩了缩脖子。
马往前跑了几步,索瑞和勒着缰绳,回身道:“凌安,你不是狗,你是狼。师父答应你,总有一天,要带你堂堂正正地回到辽东,万事莫急,且当磨炼,保重!”
说完双腿一夹,马蹄“嘚嘚”地朝前跑去,头顶一行白鹭豹尖啸着冲向天际。
“师父!”赫连袭突然出声大喊。
他喉头苦得发紧,眼眶也发涩,“回去了帮我和爹娘带话,就说凌安安好,勿挂!”
“小混蛋!”索瑞和回头骂道,“怎能不挂!”说完又再次策马跑起来,背对着他挥手:“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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