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宴
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3]才入夏,一想起这诗,倒让人出一身冷汗。”

    他腿上下着要人命的罡力,面上却吊儿郎当地。

    “闵碧诗,你这名字,杀意重啊。”

    闵碧诗让他扼着喉咙,发不出声音,身上这人力气大得出奇,挣扎过程中,他无意间瞥到他蹀躞带上的玉佩,陡然喊道:“放开我!”

    赫连袭不知他在耍什么心思,手非但没动,又下了几分重力,这是冲着弄死人去的。

    闵碧诗胡乱扑打间,猝然拉过他撑在自己右侧的那只手,不由分说,张口就死死咬住!

    赫连袭不防,还来不及抽出手,整个人就重重摔在他身上。

    闵碧诗被压得五脏六腑都要错位,但仍不松口,咬得赫连袭满手腕鲜血四溢。

    “松口!”赫连袭咬着牙喝道。

    他左手箍住他的下颌,几乎要捏碎他的颌骨,但这厮硬气得出奇,骨头都要断了就是不松口。

    玉樵听见打斗声,慌忙推开门,一进来便见赫连袭和闵碧诗滚作一团。

    闵碧诗满口鲜血,悍如凶兽,赫连袭右侧袖袍浸着鲜血,异常骇人。

    玉樵和侍卫大骇,赶紧上去把两人连拉带扯地分开。

    闵碧诗眼神阴鸷夹杂恨意,活像要吃人的狼崽子。

    赫连袭手腕上那块肉差点被他咬下来。

    侍卫吓得要晕过去,这是谁?啊,这是谁?

    这可是庚都王的儿子,太后的亲外孙,皇上的外甥!不是方才那狱卒小吏!

    侍卫当即掏出刑鞭,朝着闵碧诗边抽边骂∶“乱臣贼子胆敢袭伤中丞大人,不想活了!”

    闵碧诗抬手躲着鞭子,缩进刑架旁边的角落,他吐掉口中的血,在喘息中说:“那段丁零文我见过,带我出去,我帮你破案。”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赫连袭鬓角渗出冷汗,他望着脚下的人,冷冷吐出两个字:“疯狗。”

    *

    暮鼓已绝,宵禁开始了。

    玉樵持着右相银牌告知金吾卫统领,去请了问安堂郎中。

    简单包扎后,赫连袭来不及换掉染血的外袍,连夜就进了宫。

    懿宁宫。

    太后已经宽过衣,听说赫连袭手腕手伤,当即就召他进来。

    赫连袭手腕缠着的白布,袖口上大片干涸血迹,太后转头就嗔玉樵:“你是怎么照看主子的,辽东就是这么教管你们的?”

    赫穆延就是庚都王,赫连袭的父亲。

    赫连袭十二岁那年,玉樵作为他的贴身侍卫,与他一道入京,二人年岁相仿。在此之前,玉樵功夫习字都是在庚都王府练起的。

    玉樵登时跪在地上∶“奴婢罪该万死,请太后责罚!”

    赫连袭此番进宫为着正事,不想往别的事上扯,遂骂道:“什么死不死的!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接着踢他一脚,“去门口待着!我和外祖母有话说。”

    说罢一转头,吊儿郎当地笑:“外祖母莫要动怒,不用劳烦太医,儿臣一切安好,皮外伤而已,不妨事。”

    他拿起侍女怀里的石青刻丝攒珠披风给太后披上,说:“夜里风冷,外祖母前阵子还咳嗽,莫要再着凉了。”

    太后已过六旬,盛容不再,却依旧威仪,举手投足都透着庄严。

    她轻轻抚着他只伤手,叹息道:“你和你母亲一样,最是贴心,以后少做混账事,哀家年岁大了,唯恐照看不上你。”

    凌安是赫连袭的表字,他母亲起的。

    太后说着吩咐一旁:“楚碧,去给凌安盛碗热乳酪。”说罢转头理理赫连袭额前跑乱的碎发,爱怜道:“正是长个子的时候,酒少吃些,免得落病。”

    太后的手早已鸡皮纵生,摸在赫连袭脸上却触感光滑,丝毫感觉不到岁月痕迹。

    赫连袭是个会讨巧的,蹭着太后的手,说:“外祖母,过了年儿臣就二十三了,还长什么个子。”说着站起来跳着去够帘柩上挂着的香囊,“再长,恐怕日后进外祖母这懿宁宫都得弯着腰。”

    太后笑着让他不要胡闹,赶紧下来,别再伤着手。

    这时,萧楚碧端着承盘进来,笑道:“表哥可别打趣我们,若真如此,只怕太后娘娘要把懿宁宫的悬顶拆了重建。”

    太后姓萧,萧楚碧是太后的侄孙女,比赫连袭小一岁,十岁进宫跟在太后身边,是太后的贴身女官,三年前又兼任二十四司尚仪。

    照这个关系论,赫连袭和萧楚碧是表亲。

    萧楚碧将乳酪放在赫连袭面前,手臂上的浮光披帛不经意滑落,落在赫连袭手上。

    只一下,萧楚碧就将披帛挽起,说:“乳酪是我昏时才熬的,表哥尝尝。”

    浮光披帛如其名,波光粼粼,夜晚的灯火下看着也似月浮静影,流光溢彩。

    赫连袭随意道了声“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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