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 尘世年年(1)
    徙倚和倾楸,一个从兔苏地连着值了两天班,另一个刚收拾完冬季作物。都累得走路像面条。

    他们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互相辱骂着走回三方塔。

    屋里真吵。

    想参加半存战争的人比吹炉节前少了,但剩下那十几个的激情还是足够点亮整个宴会厅和火炉厅。

    热烈的演说,高举的酒杯,谈笑间那畅快的理想,还有那彻夜的歌舞。

    徙倚其实能理解他们的激情。

    想到诗神湖驿站,她也如此心潮澎湃。

    只不过,这种激情在当下显得不合时宜,并不能拿出来在大厅里对着客人们喊出来,只能悄悄地珍惜地带着窃喜地在心里养育。

    徙倚和倾楸各拿了一玻璃瓶的饮料,头也不回地走出三方塔。

    俩人不约而同地一屁股坐在了三方塔前大门台阶上。

    像刚认识的那天一样。

    徙倚拿着无色的饮料,瓶底一颗蓝色莓果在发散和摇曳一串串气泡。

    倾楸的是烟金色澄浆,朦胧,将门厅里的光芒扭结在瓶子里。

    徙倚喝了一大口,说,

    “倾楸,我们给诗神湖边的人唱你的歌吧。 ”

    倾楸大惊失色。

    徙倚就知道他会这个表情。

    “什么?使不得!”

    徙倚貌似同情,实则畅快地欣赏着他的恐惧,“有什么使不得的,你弹得好唱得好,还会自己写歌词,作曲也还行吧。但你弹唱老歌都相当有水准了。依我看,在吟游诗人里说不定也是中上游。”

    “不行,不行,”倾楸拧开瓶子本想喝,愣是被她吓得一口没喝,“万一那边有人比我强,这不是惹人笑话嘛。 ”

    徙倚太喜欢看平日嚣张的他有所畏惧的样子了。

    但她的心终究还算是善良诚恳,“有人比你强的话,你正好跟人家学嘛。”

    “不行。灵感和启示是从神那里得到的,我只可能自己偷偷练,不可能听别人指导。”

    倾楸讲得很认真,

    “最多,有时候偷偷学别人的,琢磨别人的,还得琢磨好哪些不能完全模仿,因为也得给人家留活路呀。我必须在暗中发展我自己。在那之前要是见了光,被指导了,就完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样也不错。”徙倚不打算继续吓唬他了,“反正,我觉得不展示出来怪可惜的。类似于唱个歌喝喝酒或者过节的时候来几段嘛。就像你给我们弹弹唱唱一样。 ”

    倾楸慢慢地喝了一口山莓金酿——改造版本,里面一点酒也没有,只有果汁和糖。

    “我也想这样,但是不知道为啥,就有一股劲挡着我,不让我这么干。说是我还没准备好。 ”

    他看上去可太矛盾太纠结了。

    徙倚真的想帮他一把,“不是,什么事说不要等完全准备好了再——”

    “不不不,这件事。”倾楸忽然挺直腰板,眼里亮光一闪,“唯独这件事,我要听我自个的。就是要准备好打磨好才行。”

    “好,都听你的。”

    徙倚惬意地打哈欠,看天空,举高瓶子大口喝果汁,

    “你才是被诗神怜悯的人,你有权决定路怎么走。”

    在核心院落之间的小路上,徙倚和江葭一起漫步。

    江葭个子也很高。

    虽然瘦削,但肩膀总是端得很正。

    身材扁平,既潇洒,又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类似于某种瘦削但遒劲的植物。

    看着她的时候,徙倚会觉得她就像另一个版本的烟河——拥有另一种血缘、成长环境和爱好的可能的烟河。

    驿站截道者版本的烟河。

    这两人当中,烟河凛冽得像雪山,肃杀得像冬风,孤独地来去匆匆,在吃穿住行上完全没有要求,似乎也不知“物欲”为何物。

    江葭则是白色纯棉和九月麦穗,喜欢溜号,热衷于照顾——自我照顾和照顾他人,重视生活的节奏和品质。

    但徙倚还是觉得她们身上有种相似的气质。

    “我也在收拾行李了。”江葭说。

    一盏水灯笼正好照亮她的脸。但徙倚没看她的脸,“急啥,不是后年春天才去嘛。”

    江葭笑而不语。

    “也行,你提前打算,提前考虑一下。”

    徙倚挽着她的胳膊,

    “这样就可以带得更全更仔细了。多带些你用得着但是诗神湖不一定有的东西。”

    “过完年,我和你们一块去。”江葭说。

    徙倚不往前走了。

    她看着江葭发懵。

    “真的……?”

    “真的。”

    徙倚还是不敢相信,

    “可是——可是——刚过去的时候,没房子住,天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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