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 尘世年年(1)
口袋里的东西——”

    除不敢相信外,还有些侥幸。

    江葭想要她留下来陪自己。

    她想要江葭去诗神湖陪她。

    明知道那样对江葭不好,出于私心,还是想要江葭妥协。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坏了。

    “所以我才要去嘛。”

    江葭棕色的笑眼像白昼灵光一样亮。

    她看着徙倚的眼睛。

    “我不去的话,你们一个急,两个急,三个急,互相催互相比,比谁干活快干活多,到最后估计饭也不吃觉也不睡,都和龙卷风似的瞎卷一气。我呢,就坐那,饭点吃饭,睡觉点睡觉,还要荤素搭配,天暖和了就洗头,花膏石水流石一个都不少,有花瓣更好。你们都给我有样学样的话,我就是你们的大救星。”

    这种故事走向更令人失望了,不是吗?

    圆满得让人不可置信。

    但是,生活中的此类圆满和妥协。

    一个人的圆满。

    另一个人的妥协。

    在世界上的所有地方都悄悄地发生着。

    “太好了。”

    徙倚不敢抬眼看江葭,也不敢伸手触碰她,

    “真的太好了。对不起。对不起。”

    “没啥对不起的。”江葭双手搂住她的腰,“你就和我一起好好研究菜谱吧。和我一起准备食材,他们说费劲难搞的,你就自己给我想办法搞。我到那必须还是每顿都有菜有肉有面饼。”

    “好。”

    徙倚还是不敢抬头看她,

    “真的谢谢你。我都去给你找。”

    其实江葭的要求是很好满足,而且很有道理的。

    人活着总得吃饭的。

    江葭拉着她往前走。

    还是那双温暖干燥的大手。

    比两年前更大了些。

    徙倚在蓝树驿站遇到的第一份安全感。

    “到那儿以后,我回家就更方便了。”

    江葭的脑袋后和裙子后面都有一个天蓝色的蝴蝶结,

    “说不定可以回去拐个弟弟妹妹来当学徒。”

    徙倚还想说些道歉或道谢的话,却说不出了。

    “嗯,得看好了,不能让倾楸欺负。”

    她说。

    “就得让倾楸欺负。或者,让小孩儿欺负倾楸。”

    江葭迎着光亮扭头,卷发坠叠的侧脸上一只眼睛诡异地一闪,

    “怎么都行,都是给我报仇。”

    冬天,火炉厅需要更多更厚的毯子、褥子和垫子。

    徙倚和淅舟一人搬着一摞走进来。

    徙倚的胳膊上还挂着一把实心木头椅子。

    她把椅子放在地上,淅舟踩上去,打开壁橱门。

    淅舟伸手,她往上递那堆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淅舟接过去放进壁橱。

    “我按你给的清单收拾得差不多了。”徙倚搭话。

    她俩一块待着的时候总得她先搭话。

    否则,就是那种虽默契但昏闷的沉默。

    “就是花膏石水流石什么的不想带了。我想剪头。”

    淅舟已经放好那一摞,等她整理好下一摞才伸手,“剪头?”

    “对,我姐那样挺帅的,我也想那样。 ”

    “那剪嘛!”

    淅舟又利索地整好新的一摞,站那等着,不伸手,免得徙倚整下一堆的时候会感到被催促了,

    “不过剪之前你先玩玩各种编辫子,过过瘾。一旦剪了你就只能在别人头上玩了。”

    徙倚又抱上去一堆,脚边就没东西了,“说得对。”

    接下来,该往墙壁凹陷里安置新的昼夜暖岩了。

    是更明亮更耀眼更干净的一批。

    旧的那一批暖岩该洗一洗,然后埋进土里休息几年了。

    淅舟跳下椅子,回地面站在徙倚面前。

    徙倚时常不好意思直视淅舟。

    她刚来那天说,自己是听说她离开了山之南才动身的,之后一直试着找她,最后一路打听到她在蓝树驿站,就追了来。

    徙倚都记得呢。

    徙倚也一直有种认知和感觉。

    那就是,自己走到哪,淅舟就会跟到哪。

    那天她说要去诗神湖的时候,淅舟很害怕,但还是在安下心来之前就答应了。

    徙倚想,自己何德何能被人这样追随。

    同时又觉得淅舟简直太好了。

    好到发光,亮到让她难以直视。

    那些跟着倾楸和江葭学会的污言秽语,怎么也不好意思在淅舟面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