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最后的冬天(1)
    王冠上的落叶陨落,如金色和红色油彩滴落溶解在无尽的白。

    秋逝,雪降。

    雪地衬得三方塔像座娇小精致的饼干屋,环状院落的篱笆上落着一溜雪。

    徙倚披着蓝棕格的围巾,雨火的是绿色和麻白格的。

    它们用雪地珠柳、仙女茅和银茅缕的纤维织成。这些植物都是在苦寒的雪地长出来的,夷则山南的野地里到处都是。

    雪地珠柳纤维浓浓墨蓝,反复漂洗为明朗的深蓝。仙女茅柔软蓬松易染色。然而徙倚的乡人从未想过用它们织围巾。银茅缕倒是常见的食材。

    只有植物纤维是不够的。还要从北边苍啸族领地来的时音鸟绒和火清鸟绒。

    她们往水塘小路上挂银色泡泡状的水灯笼。

    灯笼里的水结冰了,糊在空泡表皮,透明的或带霜花的薄薄一层。

    还有红红绿绿的发光暖岩,用金色的干枯绵绵藤串起,挂在篱笆上和树上。

    与迎接冬日的准备活动相比,挂小彩灯只能算作业余娱乐。

    呢喃果,油绿透金,立冬前夜装在筐里堵塞住三方塔周围所有的路。目测有二百五十筐左右。

    淅舟一看就吓呆了,“这——这什么?”

    “呢喃果啦。”江葭和其他成年截道者一起艰难地穿过果筐走回三方塔。他们眼皮乌青,眼神疲惫。

    淅舟跟着她走,随手捡起一个,“这怎么可能是呢喃果?我以前跟着走方医的时候见过呢喃果,不长这样!”

    “你见的应该是从榛莓地那边收的。那个正宗。”江葭没精打采,“种在这里不是很好吃。第三年引进,还是失败了。”

    “哈,那今年糊墙又不用愁啦。”倾楸把淅舟手里那个拿走,撕开皮塞进她嘴,“尝尝吧,免得你到时候看了觉得可惜。”

    淅舟被迫咀嚼了两下,表情崩溃,咳嗽不止。

    “能……能吐掉吗?”

    “快吐了。”徙倚边拍她的背边责骂倾楸,“你有病吧,人家也没说要吃,就这么喂他嘴里!”

    “我错了,我错了。”倾楸懊悔不已地扶着淅舟,“我玩笑开太过火了……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淅舟倚着他俩,低声、口齿模糊,“至少这下不论你们怎么处置它我都不会心疼了。”

    当天下午,他们就对呢喃果动手了。

    所有闲着的驿站男女老少和愿意帮忙的歇脚客旅,人手一把小折刀,将果子戳得千疮百孔,丢进三方塔前的大缸。

    “等着吧。我们要有呢喃果油了。”倾楸站在大缸前教滩涂,“呢喃果油呢,刷在家具表面,再拿暖岩薰一遍,就又光又亮。”

    第二天是个晴天,薄雪融化无踪。一大群人又围坐在一起,将果皮和果肉剥开。

    晨梁,身姿轻盈的西尔芙族女孩,不怕冷,将围巾像披肩一样卡在肩后。她走出三方塔,推推灼光和茵陈,“给我挪个空嘛。”

    人们挤挤挨挨。那俩被她点到的家伙往两边分开。

    晨梁也坐下来剥果子,“雨火?你在这儿。霜旦老头叫你过去一趟。”

    雨火响亮地啧了一声。

    “烦死了,又得洗手。”她奓着手不高兴地起身。

    她小心绕过一大堆剥干净了的果皮。它们还算整齐地一摞摞码好,踏实稳重的赭绿色,散发淡淡清香。

    它们之后会被拿去压碎成渣。

    更大的一堆则是果肉。像堆叠成山的木头刨花。

    等雨垂开始疯狂掉果子的时候,它们会作为肥料和垫料放进雪地。

    下午,人们开始用呢喃果皮的碎渣浆糊抹墙和门上的裂缝。

    浆糊热乎乎的。徙倚和雨火一人一个桶、一把刷子。

    雨火要跟徙倚比赛。徙倚笑眯眯地纵容着她。

    “有老鼠洞!”滩涂惊慌失措地大叫。

    他连连后退,差点蹲坐在地上。

    “来了来了!”倾楸冲过来,挡在他前面看了看,颐指气使徙倚,“你去,拿索拉斯长草和苏椒草!”

    徙倚去了。

    但她本来在撕旧的果皮,好让雨火能痛痛快快地落刷子。

    她去堆杂草垛的屋子,从索拉斯长草和苏椒草里分别抽出一把,蹲在原地用戛然草叶熟练地将它们捆成好几小束。

    索拉斯干草和枯苏椒草都是灰白绿色的,柔顺、干燥、芳香。

    她大步回去,将香草束抛给倾楸那一帮。

    他们将其点燃,塞进老鼠洞。

    更为燥烈浓郁的芳香伴随着烟雾和火弥漫开来。

    “过来帮忙!”倾楸喊。

    徙倚背对他,离他十几步远,却知道这是在喊自己。

    她又撕完一块皮就跑过去,倾楸将大团干燥的冬明藤塞给她。

    都是编筐子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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