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床上躺着的人毫无反应。

    “别装了,他对你无有任何防备之心,我又不是他。”

    “所以...”纪景佳慢慢睁开眼睛,唇角弯起,笑着望向了香福,幽幽地问她:“你到底是谁呢?”

    “不是看过记档吗?”香福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无比真诚,“我是香福呀。”

    纪景佳依旧是无力,动下胳膊都困难,闻言闭上了眼睛,语气平静:“可生于内廷的香福怎会识得姚玉璃呢?是你杀了她。”

    “你想知道?”

    纪景佳闻声睁开眼睛,瞧见香福手中握着什么,已经坐在了床边,随口应道:“是啊,所以,你要说吗?”

    香福垂眸看了下来,在纪景佳面前举起了手,她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剑。

    屈指轻弹了一下剑身,“没想到这剑,如今到了你手中,他确实是疼你。”

    剑是柔影。

    及笄礼上姚玉璃亲手赠与纪景佳的贺礼。

    之前一直供奉在祖祠。

    供奉了不知多少年。

    纪景佳双目睁圆,“你...认得此剑?!”

    “何止是认得,这本是...我的剑。”香福手腕一抖,“嗡”一声剑鸣,雪亮的剑光划过她的脸庞。

    纪景佳瞠目结舌,怔怔地望着眼前英姿飒爽的香福,忘记了早就想好的说辞,磕磕绊绊地问她:“你...是...”

    是人是鬼。

    香福无声地勾唇笑笑,慢悠悠地抚了遍剑身,随即收好柔影放在一边,俯身握住纪景佳的手,补全了她未尽的话,“人。”

    “我是人。”

    夕阳彻底落了下去,繁星朗月还未有踪影,屋内彻底昏暗下来。

    也沉默了下来。

    香福坐直了身体,抚摸着箭穗,突然开口:“哪有什么生于内廷,我们都是在幼年之时就被一批批送去学规矩,既不知来处,也并不知去处,只知道不知何时就会降临的刑罚和死期。”

    轻柔的女声停了,纪景佳在暗中看向了她,只能模糊看到身形的轮廓,香福的脊背挺得很直,头却垂得很低。

    “与我一同的姐姐妹妹,共有二十之数,年岁尚不到十的时候,就只余两人了,那另一人就是翠竹,这次能顺利带你出来,她可算是豁出命来还我的情。”

    “死人最多的那一年,不过是在堂中洒扫时不小心打碎了贵人的一盏青瓷杯,即使我在院外亦是被连坐,狠狠受了顿罚,将死未死之时,想起了一些事。”

    “我看到了大雪纷飞的冬日,庄严肃穆的佛堂,还有一个一眼惊艳的人。”

    “那人手执红缨枪,浑身浴血,一枪劈碎了鎏金的佛像...”

    纪景佳努力侧起来身子,向前挪了些,努力离香福近一点,捏着她的衣角问她:“为何要劈佛像?他好像一直都很讨厌和尚,只因为所修的道不同吗?”

    “道不同?你觉得他是那样的人吗?”香福摇了摇头,声音变得又低又冷,“是那一年,他游历到那处,觉得景色宜人,就满山逛了个遍。”

    香福握紧了身侧的柔影,突然笑了起来,“他在后山的斜道上遇见了一个衣不蔽体遍体鳞伤的女人,那女人向他求救,求他救救被困在后山的姐妹...”

    纪景佳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

    “起初...他不信佛门圣地能有如此勾当,但当他亲眼所见之时,红着眼一根根断了锁链,救出了三十二个如猪狗一般圈养的女人,然后一怒之下血洗了佛堂...”

    香福突然转过脸来,冷声问:“你觉得该不该?”

    “我...”有水滴落在了手背上,极轻又极重,纪景佳回过神来,握住了香福的手,重重地应了声:“该!”

    “从那以后,身子一个不好,就会做梦,伺候人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受罚,也就常常会梦到那个人,事无巨细,好像在虚无中与他过了半生。”

    不知说了多久,香福笑了一声,侧头问:“你说他是不是傻?”

    纪景佳的呼吸平稳,香福借着一丝微弱的星光盯着她看了许久,无声地说:“我会守着你的。”

    “无论是不是他交代。”

    第二日,纪景佳就能下床了,刚站稳向前迈了一步,香福抱着筐子进来了。

    她自顾坐在了板凳上,拿上一把小葱开始摘蔫巴的叶子。

    纪景佳下意识后退,退得太快,一屁股蹲坐在了床沿,眼神偷偷地瞄向了香福。

    昨日她的那番话应该是确有其事,不然依着姚玉璃的性子,必不能让她如此亲近。

    眼前这位曾经的侍女,与姚玉璃之间那是不简单,纪景佳此时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素日叫惯了的称呼也唤不出口了。

    不敢也不该。

    沉默。

    “今个儿吃小葱煎豆腐。”香福自顾摘完了葱,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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