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戏
息传回齐府时,齐逢晖失手打翻了茶盏,碎瓷落了满地。

    他恨!苏恹行杀了他的儿子!

    当初齐逢晖为了留下齐琏一命,狠心将稚儿赶出澧都。可那是他的欢娘留给他的儿子,他怎会不心疼?那年从澧都到康绥,他跟了一路,亲眼看着齐琏的姆妈抱着孩子走在风尘萧瑟里,一声又一声的喊:琏儿,琏儿。

    他也在心里喊了一路:琏儿,琏儿。

    那年齐琏六岁,到达康绥时正值隆冬。漫天雪絮,一望广白,渐朔离人影,犹记风残声。

    齐逢晖站在大雪里,雪没过双膝,又朦胧了双眼,最后遮住他匆匆离开的脚印。

    天地苍茫,山河倥偬,霜雪掩埋了一切,好似谁也没有来过。

    只是成全我,辗转六载,又寄人间雪满头。

    齐逢晖年过不惑,却早已白发苍苍。他此刻看着苏恹行的脖颈,目光如刃,仿佛要将那段修长的颈折断,这样才快意。

    苏恹行对外报病,其实早已好的七七八八,那日在宫中所中之毒已无大碍。但泓昭帝还未痊愈,苏恹行他怎么敢好,这便是他的罪!

    为何陛下仍病重,你确好了起来呢?你们是一起中的毒啊。

    泓昭帝本就疑心甚深,经此一事,愈发严重,若是见着苏恹行好端端的,还能提扇轻快的来慕华楼,他会怎么想呢?

    这场鸿门宴,苏恹行来了就是错。

    窗户上映着长街阑珊灯火,屋里烛火呲啦轻响,晃动的焰苗扭曲了人脸。杜朗元和齐逢晖都透过光影看着苏恹行,憎恨、痛快……

    “兄长。”

    一声轻叹在屋内响起。方才还闭目平躺的苏决霖睁开眼,站起身来,无奈似的摇摇头:“你怎么不听我劝呀。”

    “哐”

    木门被从外踢开。

    于此同时,一支铁箭再次破窗而入,流矢般穿透齐逢晖手臂。

    惨叫声乍然响起。

    鲜血飞溅在苏恹行脸上,顺着惨白的侧脸缓缓流下。

    门外,盛钧则立在破门而入的禁军旁,直直望向屋内,脑中一瞬空白——

    苏恹行单膝跪在地上,腹部插着一把长刀,血不断的从伤口涌出,洇湿了暗青色长袍。

    看见这一幕,连躲在楼上放箭的段淮都瞪大了眼。立在段淮旁边的傅婴更不遑多让,手中短刀险些脱手。

    那把插入苏恹行腹部的刀,刀柄正握在苏决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