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
白今日王是怎么了,王平日见到徐千里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而且从来不说生死之类的字眼,也不爱关心他的家室,今天一下子说自己老了,一下子问小孩的事,让徐千里感到反常。还有桌上的花,王何时喜欢摆花了?

    王听到徐千里这么问,忽然笑出了声。这笑声中带着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徐千里不敢再坐着,他以前也见过王这样笑,那是在王很愤怒的时候。徐千里慌慌张张站起身,不小心碰到了放在桌上的那瓶梅花,随着花瓶碎裂的声音,大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侍卫快步走到偏殿门前,一把推开门,正想跨进来。

    “没事,你们出去,把门关上。”王站起来,把花瓶碎片挡在身后,对着侍卫说。

    侍卫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徐千里,默默地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王没有叫徐千里起来,他蹲下身去用一只手捡梅花,一只手扶着徐千里的胳膊,让他缓缓站起。

    “前天朝会,几位老臣谏我无王后,说我要娶后纳妃,你为何不说话?”王把梅花放在桌上,“文官中书,你有何不能帮我批驳?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的想法?各位明知道那妇人不是别人,而是我的远亲表妹!说什么亲上加亲,荒唐!”

    “臣不敢妄言陛下所思。”徐千里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碎片,水渍浸湿了地板,刚才没看清那花瓶竟是玉做的。原来陛下是因为这个事生气,那些老臣都是前朝有功的,徐千里也曾受教于他们,他作为后辈,虽有不同的看法,但也不好不敬重。那天他确实感觉到了王愠怒的眼神,不过王亲自应允了此事,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我非她不娶吗?”王看着沉默的徐千里,他自己也低头看了看碎在地上的瓷片,叹了口气。

    她?徐千里皱眉思索着,哪个她?

    “看来你真的老咯,徐老头子,上年纪了,记性差咯。”王捏了捏桌上的梅花花瓣,“二十年前,我刚从昆山回来的时候,跟你讲过的。”

    听了这话,徐千里的脑海里渐渐浮现起了当年王上火急火燎地到藏书阁找他,当时他听了王给他讲的事情,说什么在昆山上遇见了神女山王母,对她有心,想娶她为妻。但山王母不能离开,若是王有心,可留在昆山。双方都没有强求,只是彼此交换了信物,相约昆山玉成之日,他们再相见。徐千里当时只觉得是王在说玩笑话。他自己是不信什么神仙的,那时候觉得王不过是春心荡漾,看多了话本罢了,也没太记在心上,没想到王还记着这事。

    王好像知道徐千里在想什么,拿起桌上的梅花,放在徐千里的手心:“你知道我为何养这枝梅?”

    徐千里摇摇头,王示意他仔细看看。这梅花离了王的手,在徐千里手中,原本朱红色的花瓣迅速枯褐。徐千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惶恐地不知是站还是跪。

    “这花本来就该枯萎了,养在瓶子里不过是苟延残喘。”王大笑,招了招手。徐千里被惊到,还是走了过去,把枯枝双手俸给王。王接过枯枝,说:“这是山王母赠与我的昆山梅,是她亲手栽种的,让我带回宫里养着,自能观照山王母的寿命,只需放在清水里,这梅自能日日开花,永生不灭。人人都知我不爱花草,可我把这枝梅养在了寝殿,还让人在偏殿院子这里栽种了梅树。”

    王顿了顿,不是喜是悲:“这株梅,自从去年夏天,就不知为何颜色暗淡许多。我临别昆山时,还取了些雪水回来,我以为是宫里的水太浑浊,于是日日给他换雪水,可花还是不能复生。我昨日做梦,又梦见了昆山,我上山去找,却什么也找不到了,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哪里什么金玉宫殿......我还见到了水灵,他说大家都死了,都死了......罢了,我知道你不信这些诡奇之事,也觉得我见到山王母是我的臆想,连佐王官都这么说,那我还辩解什么呢。我不想忘掉,怕我老了记不住事,你就当我说的是梦话吧。”

    王让徐千里拿笔墨,把他说的话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