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保持着刚醒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先是用耳朵捕捉卧室里的声响——江一逢均匀的呼吸声从床的另一侧传来,还带着孩子气的轻微呼吸声。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切进来,正好落在弟弟的睫毛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停驻的蝶。
江寻谨慎的掀开被子,每一寸肌肉都控制着不发出声响。昨晚就收拾好的书包静静靠在书桌边,他拎起背带时,帆布摩擦的声音让他屏住了呼吸。回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江一逢,男孩怀里还抱着半截被子,嘴角沾着一点口水印。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感觉冰凉又真实。江寻像只夜行的猫,用足弓最柔软的部分接触地面,十趾微微蜷起控制着力道。经过父母卧室时,他听见里面传来江明瑞的呼噜声,瞬间僵在原地。直到咳嗽声被鼾声取代,他才继续向前。
而江寻永远不会知道,在他关门后的三秒,床上的江一逢就会睁开眼睛,数到三百下才起床——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留给彼此的秘密时刻。
玄关的鞋柜上静静躺着一张十元纸币,旁边是苏晓云手写的便签:“一定要吃早饭,不然对胃不好”。江寻知道,妈妈肯定天没亮就起床了,在江明瑞醒前准备好这一切,苏晓云总是这样,连写便签都要把担忧藏进标点符号里。
江寻轻轻带上门时,大门合页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吓得他僵在原地,连睫毛都不敢颤动,直到听到没有动静才慢慢往外走。
初秋的晨风带着解放的气息。江寻深深吸气,让微凉的空气灌满胸腔。这条种满银杏的小路是他的秘密基地,落叶在脚下发出酥脆的声响,像是专门为他演奏的晨间协奏曲。有时候他会故意绕到临江大道,看轮渡划开浑浊的江面,直到预备铃快响起才狂奔回校。
但放学的铃声总是来得太快。江寻慢吞吞地整理书本,直到值日生开始扫地才不得不离开。校门口那个熟悉的小身影总会准时出现——江一逢背着几乎和他等高的书包,红领巾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像面倔强的小旗帜。
小孩的头发总是倔强地支棱着,漆黑如墨,发质硬得和他脾气一样。每次理发时剪刀都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在修剪某种坚韧的植物。可就是这样扎手的头发,江寻却总爱揉——批改他作业时揉,看电视时揉,有次江一逢装睡,感觉到哥哥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睡乱的黑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某种易碎的宝物。
“哥!”男孩眼睛亮得惊人,献宝似的挥舞试卷,“又是满分!”
江寻他伸手捻平小孩翘起的衣领,指腹蹭到一点粉笔灰,心想这孩子肯定又趴在教室窗台上写作业等他。
他们心照不宣地走向校门外的零食摊,顶顶糕的甜香老远就飘过来。
“就买一个。”江一逢掏出硬币,郑重其事地强调。可当热乎乎的米糕到手,他只咬了两口就递过来:“哥你尝尝嘛。”
第一次见到这种浪费行为时,江寻气得直弹他脑门。但现在他懂了——弟弟记得他所有细微的喜好,包括“讨厌排队但喜欢甜食”这件事。米糕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江寻突然觉得,或许苦难就像顶顶糕上的要化不化的红糖,只要有人愿意分担没来得及化掉的一点红糖颗粒,就不会那么难以下咽。
江一逢撑着脑袋看他哥的侧脸,江寻鼓着腮帮子安静的咀嚼,发色像是秋日里浸泡过阳光的落叶,深棕中泛着蜂蜜般的光泽。江一逢总会想起这样一副场面:每当江寻在窗边看书时,发梢就会被阳光染成半透明的金棕色,像极了小时候妈妈熬的麦芽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总带着些许倦意,像是永远没睡够似的微微垂着,左边鼻尖有一颗很淡的小痣——但他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哥哥左嘴角下方也藏着一颗暗红色的小痣,像不小心沾上的红糖粒,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江一逢没忍住,捏着他的下巴用拇指轻轻拂过那颗小痣。
“嗯?”江寻抬起眼,有些茫然地眨了眨,“我脸上有东西吗?”
“嗯。”江一逢一本正经地点头,“沾了一点红糖。”
江寻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抽了张纸巾去擦,可蹭了好几下,也没见纸巾上有什么痕迹。他疑惑地抬头:“还在吗?”
江一逢看着他,忽然笑了。
“骗你的。”他拇指再次抚上那颗小小的痣,指腹温热,“是这颗痣,像红糖。”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数着步数往家走,每一步都像在拖延某种审判。江寻把最后一口米糕塞进嘴里,江一逢很自然的把空塑料袋接过去扔进垃圾桶,察觉到他的目光对他笑。甜腻的香气中,他们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
家对于他们来说,一直是个矛盾的词语。
有时候,它像苏晓云做的晚饭——温热的汤,蒸腾的雾气,还有她轻声的叮嘱:“慢点吃,别烫着。”那时候,餐桌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人心里发软,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温柔。江寻会安静地低头喝汤,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