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突然爆发出震天喝彩。十二名乐师齐奏,满堂烛火霎时暗下,唯余中央高台上一束皎光。
"诸位贵客——"掌柜拖长声调,"今日压轴,''''点星邀舞''''!"
"哗啦!"
九重檐角的红绸毫无征兆地垂落,一道玄色身影踏着绸缎飞掠而下。金粉从他广袖间倾泻。萧砚舟今日着了件墨蓝织金锦袍,衣摆处银线暗绣的流云纹在疾驰中竟似活了过来一般。
"老天爷!那是——"西域胡商手中的琉璃杯摔得粉碎。
"啊!!!是奕王爷!真的是奕王爷!!!"
二楼雅间瞬间挤满了探头张望的贵女,珠钗步摇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一位粉衣少女激动得昏厥过去,被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抬了出去。
"天呐!王爷看这边!”
二楼看台的贵女们疯狂挥舞着绣帕,有位黄衫小姐激动之下竟把手中的团扇扔了下去。
谢云灼还未回神,忽觉腰间一紧,"啊!"她本能地轻呼出声,指尖银针已然出鞘。整个人已被带着腾空而起。萧砚舟的手掌已稳稳托住她纤细的后腰,带着她凌空旋了半圈。雾紫罗裙在空中绽开,裙裾绽开的弧度宛如月下昙花一现。
二楼东侧雅间,礼部尚书嫡女杜若曦"咔"地折断了手中执扇,"不知廉耻!"她的手紧握,"也配近王爷的身?"
身旁嬷嬷慌忙劝阻:"小姐慎言!那可是谢..."
"我管她是谁!"杜若曦猛地站起,翡翠耳坠在颈侧由于动作幅度过大而不停晃动,“简直是。下贱,不知廉耻,竟敢勾引奕王殿下。”
谢云灼的手抵在他胸前,掌心下传来沉稳的心跳。萧砚舟身上带着清冷的沉香气,偏又混着几分酒意,熏得人耳根发热。半空中,萧砚舟的手臂稳稳托住谢云灼后腰。“得罪了。”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中映着的烛火,以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下暗藏的锐利。
"郡主好身手。"他低头时,流苏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就是这欢迎仪式..."指尖突然夹住她袭来的银针,"太过热情了些……"他忽然凑得更近,薄唇几乎擦过她耳垂。
"放肆!"下意识的,谢云灼冷喝一声,萧砚舟瞳孔微缩,已经很久没人敢这般对他说话了。他指节一紧,红绸骤然绷直,带着二人在空中划出半道弧光。
"不过..."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这支舞跳得可比柳大家差远了。"话音未落,带着她又是一个旋身。谢云灼的裙裾扫过楼栏垂落的茜纱。
此刻乐章正到高潮处,乐姬突然拔高音调,十指在弦上扫出残影。十二管玉笙同时吐息。六名红衣舞姬应声散入人群,"点星!点星!"豪客们疯狂掷出金叶子。
红绸垂落的刹那,谢云灼足尖轻点,雾紫纱衣如烟霞般层层绽开。烛火穿透薄如蝉翼的衣料,内里银线绣的莲纹竟似活了过来,莲瓣在光影中舒展,莲蕊浮起细碎金芒,每一步都犹如踏着莲花而来。
穹顶斜斜投下一束清光,恰笼住她周身。发间白玉兰簪被照得通透。
萧砚舟虚扶在她腰间的手尚未收回。
“郡主当心。”萧砚舟的笑声裹着酒气擦过耳际,手臂一揽便带她凌空而起,曲终,谢云灼稳稳落在听雪轩前,萧砚舟已不见了身影。
待谢云灼踏出摘星楼时,日头已微微西斜。
饵已经抛出,就看鱼会不会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