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森半边身子都麻了,他趴在一棵断裂的古木后,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一头血牙野猪刚刚从他藏身处不到三丈远的地方冲过去,那巨大的蹄子踏在地面,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副堂主……”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以及陈禾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就在半刻钟前,他按照命令,在与一名剑宗弟子缠斗时,故意卖出一个破绽。
他算准了身后一头妖兽的冲撞路线,用身体的侧面“迎接”了那股巨力。
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像个破麻袋般飞了出去,恰好落入这片混乱的边缘地带。
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在人和妖兽的绞肉机里挣扎求生。
李森挣扎着爬起来,每动一下,胸口的剧痛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一瘸一拐地朝着后山深处奔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
他只知道,陈禾的命令是,带着那块玉佩,去那个瀑布,然后活下来。
对陈禾的恐惧,早已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瀑布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冲刷着李森紧绷的神经。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看起来狼狈不堪,就像一个真正的幸存者。
他终于看到了那条白练,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在下方砸出一个深潭,水汽氤氲。
这里偏僻至极,连妖兽的嘶吼都变得遥远。
李森不敢靠近水潭,他记得陈禾的警告。
他绕着水潭的边缘,在一片湿滑的岩石中寻找。
很快,他找到了。
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下,有一道天然的缝隙,刚好能容纳他手中的玉佩。
他将那块温润的玉佩塞了进去,玉佩上还残留着陈禾的体温,以及一丝他无法理解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李森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走。
他必须立刻回到营地,完成这出戏的最后一部分。
他走后许久,瀑布依旧轰鸣。
水汽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来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面容古板,眼神沉静,正是数日前在育婴园外拦住陈禾去路的那名守卫。
他站立在瀑布前,仿佛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他没有立刻去取那块玉佩,只是静静地看着水潭,眼神穿透了轰鸣的水幕,望向瀑布之后那片幽深的黑暗。
那里,是他的洞府。
他在这里住了两百多年了。
古尘回到洞府中,将那枚玉佩放在石桌上。
洞府内陈设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再无他物。
墙壁上,用利器刻画着一些图形,像是星图,却又残缺不全,勾勒出的轨迹与天上的星辰迥然不同,隐约对应着某种古老历法。
他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他不是被这块普通的玉佩吸引。
也不是被上面沾染的属于陈禾的神念所触动。
而是那股气息。
一股让他以为早已在世间绝迹的气息。
【界木之心】。
虽然极其微弱,淡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可他绝不会认错。
数百年前,他还是个少年,曾有幸追随一位前辈,见过真正的界木碎片,那股生生不息、通达天地的气息,早已刻入他的灵魂。
“原来是你……”古尘低声自语。
他终于明白了。
数日前那个胆大包天,敢于窥探祭坛的家伙,和眼前这个在后山搅动风云、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的刑堂副堂主,是同一个人。
他想起了宗主万归一的计划,想起了那些被当成祭品的婴儿,想起了自己日复一日守在这里的麻木与煎熬。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守下去,直到坐化,或者被那个血胎彻底吞噬。
等待,是一种漫长的酷刑。
古尘拿起玉佩,那丝界木的气息在他指尖萦绕,像一粒火种,点燃了他沉寂已久的内心。
他看着墙壁上残缺的星图,眼神变得幽深。
变数,终于来了。
可这个变数,是解药,还是更猛烈的毒药?
他需要一个答案。
“副堂主!属下……属下回来了!”
李森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帐,扑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看起来随时都会断气。
营帐内的几位执事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