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田
琴酒察觉了高明的尴尬，不语，施施然迈开长腿坐到房间唯一的单人床上。
他订的豪华单人房，这单人床足以容纳两个成年男性，就算在上面翻天覆地，也不会有掉下来的危险。
琴酒用遥控关了窗帘，唰啦一声，房间陷入昏暗，让本就微妙的气氛更加暧昧。
他拍拍身边的空位，仰头对诸伏高明展唇一笑：“过来坐，高明警官。愣着干什么？”
高明低头看他，一颗心扑通直跳。他曾听警局里的女孩子头头是道，说自拍时要把手机抬高，呈45°角，这样拍出来的照片最最可爱。
非严格算来，就是高明现在审视琴酒的角度。
不知道是这套理论真的实用，还是琴酒的脸长得确实好看。这么近的距离俯视、细细打量，那苍白的皮肤上也没有一点儿瑕疵！
与之相对地，琴酒眼里的恶意也没想着藏。像瞄准了猎物的毒蛇，光吐吐信子就能让胆小的动物吓晕过去。
高明清清发痒，似有虫在爬一样的嗓子，表情严肃：“黑泽先生，请你自重。”
“呵。”琴酒笑了，又一脸无辜，“原来想跟高明警官聊聊天也算不自重？那你在车上还主动跟我说话，难道是想引我犯罪？”
“……”
高明哑口无言。这会儿才意识到被琴酒捉弄。他想到种田长官对琴酒的评价——“外表看不出来的伶牙俐齿”，羞愧地反省，姜还是老的辣。
琴酒还似笑非笑地睨着高明，让这位颇有审讯经验的警官像毛头小子，无所遁形。出于想打探织田作之助下落的目的，高明没有转身离开，而是默默地深吸口气，去搬了把椅子。
那椅子原本离床大概一米半，高明还费心把椅子往后挪挪，确保不在琴酒的触及范围，才面无表情地坐下。
“想聊什么，你说吧。”
琴酒注意到，高明不再称呼他“黑泽先生”，那融进骨子里的礼貌和优雅，似乎正在他的攻击下渐渐溃不成军。
有意思，和他弟弟一样有意思。
琴酒收敛了戏谑的笑，问道：“高明警官做警察这么久了，还记得第一次见识死亡是什么感觉吗？”
“记得。”高明速答，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炎热的夏天。在树上吱吱乱叫的蝉、安静得很诡异的房间、浮动在空气里的血腥气，还有那种看不见的鬼魅如影随形的感觉。
后来，高明在卧房里找到父母的尸体，以及躲在壁橱里不知吓晕还是昏睡过去，逃过一劫的弟弟景光。
那时，他是什么感觉来着？
高明有点记不清了。
“好像……很冷静。”他犹豫地说。
这也不是高明自己的记忆，而是某天他和景光吵架，对方脱口而出的。
当时，景光已经渐渐走出亲眼目睹父母被杀的心理阴影，能够正常说话，不过每逢雷雨，总爱躲在逼仄的柜子里一声不吭，就像他在案发那天做的一样。
高明无数次把景光从柜子里揪出来，终于认为不能再放任弟弟这样下去。
“你准备一直这样到什么时候？”
他难得说了重话。
景光躲在黑暗的空间里，从膝弯抬起头来看他。窗外是噼里啪啦的大雨，一道划破天空的闪电照亮景光惨白，布满冷汗的脸。
景光凄惨地笑笑：“高明哥……好像总是那么冷静呢。就算那天……也一样。”
“是吗？”琴酒略显低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那也没办法，毕竟是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人。”
“不是的。”高明立刻出声否认。
琴酒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答，挑了下眉，惊讶地望过去。那总是唇边噙着温润笑意的男人却躲开他的视线，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
“你呢？你还记得当时是什么心情吗？”
琴酒被高明转移话题的拙劣手段逗乐了。而且，对方似乎已经默认了他是个不法分子，只是心照不宣。
就这点来说，诸伏高明要比他弟弟聪明。
“我也很想回答你这个问题，诸伏高明警官。可是很抱歉，我没有记忆。”
“什么？”这话让一时沉浸在回忆中的高明惊诧地抬起了头。
“对。我经历过一场车祸，所以车祸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或许你也能猜到，中原中也就是我车祸之后碰到的。真是遗憾呐……这么喜欢的人居然诅咒我去死。”说着，琴酒脸上也顺势露出几分神伤。
“……”
高明沉默。他辅修过心理学，能够理解人在失忆的情况下，会全身心依赖第一眼见到的人——这种被称为“雏鸟情结”的东西。
但琴酒、“雏鸟”？
哪怕是运用最无边的想象，高明也没法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