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从萧墨寒嘴里吐出的时候很轻,像是烟一样。
可就是这么轻的一句话却重得能压断人的脊骨。
云芷的背挺得很直,宁折不弯。
她强迫自己抬起眼睛去迎上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纯粹地在打量一件货物它的成色与价值。
“王爷要什么?”
她开口声音尽力维持着平稳可是还是藏不住一丝极其细微的抖。
萧墨寒没说话。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卷帛书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纹路一下。
又一下。
那声细微的声音,在死气沉沉的大厅里是唯一的音律,敲打在云芷紧绷的神经上。
“我想要什么?”
他终于开口说出的话和她刚才问的一模一样。
“太子妃你该问我想要什么啊”。
尾音还带点懒散的味道,带着戏谑在里面。
从座位站起来走到了云芷面前。
“一份不折不扣清不清楚账目,一个有罪过之身太子妃”。
他的手指在帛书上轻敲。
“你觉得,你的清白,你家……”
他俯身,气息凑近她的耳廓,几乎要贴上去。
“值个什么价?”
龙涎香的冷气钻进鼻息,那股子气味里带着冰霜,让人的骨头缝都冒寒意。
云芷的身体彻底绷紧。
血液在皮下疯狂叫嚣着让她逃开这个危险到极点的男人。
可是她不能。
她连后退的权利都已经亲手葬送了。
“云家世代忠良,我父为国尽忠,鞠躬尽瘁。”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忠诚无价。”
“无价?”
萧墨寒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在胸腔里溢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那声冷笑在空荡的大厅中回响着,刺耳又凉薄。
“云芷,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忠良。”
他起身,再次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剖析着她。
“你父亲所谓的忠心就是对那个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护不住的废物皇帝的忠心。”
“他的忠,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云家抄家,换来了你这个昔日的天之骄女,如今跪在本王面前,连摇尾乞怜的资格都没有!”
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刀刀精准,直戳她鲜血淋漓的心口。
云芷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没有!”
她反驳,声音却抖得厉害。
“没有?那你现在干什么拿着这卷废纸不是来找我求情,就是来跟我谈心?”
他手腕一抖,那卷被她视为珍宝的帛书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滚到她的脚边。
那是她费尽心思才找到的为云家翻案的唯一希望。
他此刻就像你的一件破衣裳。
“本王以为,就凭几笔账,本王就替你还清?”
“云家的案子涉及的人太多了,水太深了。”
他说着话冰冷而残忍。
“你根本就是太天真啊”。
“你自己都保不住自己,还想保住云家?”
云芷死死盯着地上的帛书,身子摇摇欲坠。
是的对啊……他的话一点都没有错。
原来她真是太过天真的女人呢。
以为抓住了一条命门。
但面对真正的权势,那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尘灰一般罢了。
巨大的失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在心底将她淹没。
此时她什么都不是。
不。
她有啊。
她还有一个自己。
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钻出来,像是蔓延开来的藤蔓,一瞬间就把她的所有理智缠死了。
她很慢地抬起头来。
暗淡下来的双眼,这时又亮了那么一点点火光。
这点点火光照得惊人。
“王爷说对了。”
她说话声音很小。
“我确实,没有什么能换。”
“账本是假的,身份是个罪人,忠义一钱不值”。
每一句话都朝着他靠近一步。
萧墨寒不动,饶有兴味地盯着她。
看这只濒死的小兽,做最后也是最华美的挣扎。
云芷走到他跟前。
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一步之遥。
然后抬手。
指尖凉意漫上来,在自己衣襟的盘扣上点了一点又一点。
一颗解下一颗再继续解开。
从容缓慢像是要完成一场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