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字从母亲嘴里吐出来,像闷雷在云芷耳畔炸响。
她呼吸一滞,周身血液仿佛凝结成冰。
母亲那双被恐惧扭曲的眼睛盯着她,像是沉船前唯一的甲板。
云芷的唇瓣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
为难?何止。
那个男人,用最温柔的话说出最残忍的事,把她变成笼中的金丝雀,变成他刺向皇权最锋利也最顺手的刀。
他给她片刻温存,又亲手把那一片温存烧成灰烬,扬到她面前。
这些,她怎么说?
她怎么告诉眼前这个被病痛和恐惧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母亲呢。
娘,云芷强迫自己牵起嘴角,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碎。
他待我……很好,并未为难。
谎言就像一枚苦涩的橄榄,在舌尖化开。
真的?
郑氏不信,浑浊的眼死死盯着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似的。
郑氏忧惧交加,几欲落泪:“他那样狠绝的性子,定然……”
云芷抬手为母亲理了理鬓发,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母亲宽心,前尘旧事,多想不过是徒增烦忧,都过去了。”
云芷打断了她的话,把母亲冰冷的手放进自己温暖的掌心。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您和爹的身体。”
郑氏还想说什么,床上的云啸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声音撕扯着,仿佛要把整个胸腔都咳得四分五裂。
“老爷!”
李氏惊恐万分,急忙回头给他拍背。
云芷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送到父亲干裂的嘴边。
云啸喝了几口,那几乎要了他的命的咳嗽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推开水杯,一双枯枝般的鹰爪般的手在凌乱的被褥上摸索着,找寻着什么。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重重的喘息声,似乎耗尽了全身力气。
云芷和郑氏也都屏住呼吸。
终于,云啸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卷东西。
那是一卷帛书,边缘处因年久受潮发黄卷曲,上面沾染着几点暗褐色污渍不知是血还是墨。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卷帛书推给云芷。
“芷儿……”
他的嗓音像生了锈的铁器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
“这个……给你。”
云芷愣了一下。
“爹,这是什么?”
她伸手去拿,指尖却悬停半空。
“证据……”
云啸的气息骤然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当年……旧案的……证据。”
“老爷!”
李氏听见这话,脸上的血色一下就褪光了。
她失声尖叫着一把按住云啸的手。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把这个拿出来!会酿成大祸的!我们全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她的声音里全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恐惧,仿佛那卷帛书是阎王的催命符。
“不拿出来就是等死啊!”
云啸猛地拔高自己的声音,灰败的脸上浮现出一层病态的潮红。
“拿出去……或许还有活路!”
他狠狠地盯着云芷,那双暗淡无光的眼睛里竟然燃起了一团火苗。
虽小,但很倔强。
“芷儿,爹没用,护不住咱们云家,也护不住你和娘。”
“这么多年来,我藏着它不敢动,就怕……把我们云家最后一根骨头都给刨了。”
“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是绝路一条了!”
“横竖都是要死的,拼一把吧!”
云啸的话字字泣血,一锤一锤砸在云芷的心上。
她终于伸手接过了那卷帛书。
入手冰冷,脆弱,却又分量沉甸。
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父亲的体温,还有这些年他辗转难眠的每个夜晚中藏着的恐惧与不甘。
“爹……”
云芷打开帛书。
里面字迹已有些模糊,用一种暗红色的墨水笔写着一些军械采买的账目。
还有一些被重重圈起来的名字,一个个都是朝堂上响当当的人物。
可……就这么些?
这些帐根本说不清楚,像是随手写的草稿。
那些名字,没有任何证据能将他们和通敌叛国的罪名挂上钩。
这东西,与其说是个证据,倒不如说是张对几个权臣模糊不清的嫌疑人名单,漏洞百出。
拿着这个去翻案?去对抗如今权势滔天、连皇帝都要避其锋芒的九千岁萧墨寒?
云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