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
    泰瓦尔不怎么想把达米安交出去,他打算找个地方检查一下男孩的伤。他的屋子里还有好些药品。

    那个啪嗒作响的、可以让整间屋子亮起来或者按下去的玩具也许能够让总是一脸严肃的小崽子高兴起来。

    泰瓦尔用两只手一起护着男孩柔软的躯干,朝随侍微微眯起眼睛,从喉咙里发出驱赶意味浓重的低咆。

    克隆体特有的威胁声很快被截断成为一下闷哼。一眨眼的功夫,达米安被男人掐住后脖子从身上撕了下来。

    一块薄如蝉翼的铁片深深插进泰瓦尔的肩胛。如果不是生死之际的精准直觉让男人在瞬间用力收紧背肌,同时干扰到男孩的发力方向,这截刀片将绝对高效地刺入他的后心以收割生命。

    男孩眼见一击不中,自己失去了最后的机会,神色并无波动,只是站在原地,表现出一种直面结局的坦然。他一只手的手心处还在汩汩往外冒血,那是刚刚捏着刀片用力时留下的新鲜伤口。

    达米安直面着他刺杀对象的盯视。他企图并且差一点点就成功杀掉了他,而这一回,克隆体没有再留手的道理。男孩为了配得上自己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大无畏地朝男人仰起脸。泰瓦尔注意到,男孩的瞳孔不自然地紧缩,眼睫也在微微颤抖。

    这一个年幼的与那些成体刺客到底有什么区别?

    达米安面对死亡仍然心怀恐惧,他温热的人心尚未冰冷。

    男孩仍有被重塑的可能。

    随侍一言不发,就那样无波无澜地看着两人。在整个扭曲而畸形的隧洞里,一而再、再而三的沉默与带着血腥味的微风将他们温柔环绕。他们在虚伪的对峙中耗尽力气,没有人目送风的离去。

    ……

    【哥谭·红头罩安全屋】

    “那儿,漂泊的流水

    从葛兰卡的山坡冲下,

    藏进芦苇小小的缝隙,

    容不得一颗星星的游泳。

    我们寻找着熟睡的鲑鱼,然后

    喃喃在它们的耳边,

    骚扰着它们的梦境。

    我们倚靠在蕨草上,看那蕨草

    把泪水滴落进年轻的溪流。”

    ……

    【刺客联盟·中东基地】

    克隆体仰望星星的时间变长了。他从前是在享受愉悦的独处,现在——

    有时候在发呆,有时候在发愁。

    还有的时候,在等待。

    他坐在小屋门口的石阶上,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落地声。达米安在隐匿方面拥有着其他刺客无法比拟的优势,不过这没法瞒过泰瓦尔。男人朝那个方向做出一个口型,配合着右手食指在空气中滑动。

    达-米-安。

    那是一个类似于在风中画出三道波浪的手势,意味着念出“达米安”所需要的音调变化。

    达米安知道自己又失败了,于是从黑暗中显出身形。达米安·奥古天生执拗,自那次无果的两败俱伤之后,他对克隆体声明:“我不会因为你毫无必要的仁慈和轻视就放过你,但是仅此一次,我会等待你痊愈,然后决斗仍将继续,直到我杀死你。”

    达米安遵守他的承诺。大半个月后他们有了第二次交锋,之后是无数次,通常以男孩被粗暴地扔出那件小屋为结果。门被重重地甩上。数把长刀报废在克隆体的手下,同时男人学会了锁门。

    能不能不要在中午的时候偷袭我?

    泰瓦尔烦躁地想。这小破崽子不睡午觉的吗?

    他尝试用各种方法威逼利诱,让达米安调整决斗时间。他给那孩子准备了用纸折出的青蛙,独角兽和千纸鹤,还有各式各样能够在空中盘旋的纸飞机。

    他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一些水果。刺客联盟为门徒准备的都是恶心无味的营养液,正常意义上的食物很难得到。一开始这些举动带着明显的目的,后来成了一种习惯。达米安·奥古,身体七岁,实际年龄四岁,他还没法完美地隐藏自己眼里的星星。

    泰瓦尔能够感觉到男孩与其他成年个体有些本质上的不同,不只是年龄大小,而他显然更加青睐这一个。对于达米安来说,他的生命中还没有出现过“需要杀死的对手”“需要无视的尘埃”“需要服从的上级”之外的,能够既有交集也能和平共处的对象。

    ……

    “这是什么东西?”男孩嫌弃地说。

    苹果。

    克隆体在沙地上划出半个“苹果”单词,被打断了。

    “我当然知道这是苹果!”达米安提高了音调,男孩尖利的童声拐出了一个有点好笑的弧度,“你干嘛把苹果搞成这个鬼样子?”

    这是。

    这是兔子。

    克隆体举起手,食指和中指俏皮地弯曲两下,再比划口型和单词。

    兔-子。

    达米安见过沙漠兔,它们的耳朵远比这更长、更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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