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是一个长久而艰难的考验,达米安。” 塔利亚松开了男孩的手,转而轻抚他细瘦的肩胛,“你要用数年时间去超越你的父亲的巅峰,而泰瓦尔却是一个仍在成长之中的克隆体。我同你说过,他会是你的磨刀石。”
“去吧,达米安,等到有一天你成长到能够杀了他,关于布鲁斯·韦恩的一切资料就会毫无保留地向你开放。”
“是!”男孩斗志昂扬地说,“……夫人。”
达米安向前踏出几步,朝着呆立的男人抬起刀尖。最后一滴深红的血珠顺着血槽逆行至刀镡,在重力牵引之下砸向地面。生物学意义上的一家三口与现实中你死我活、刀剑相向或者阶级分明、惟命是从的男人、男孩与女人站成三点一线。泰瓦尔深深蹙眉,达米安杀意蒸腾,塔利亚漠然抱臂,只有那一声几不可闻的“滴答”,为这荒诞无稽的一幕奏响光影之外的涟漪。
那是轻松但漫长的缠斗,对于克隆体来说。达米安很强,对比于这个年纪的男孩是顶峰;达米安又很弱,对比于一个接受相当一段时间训练的顶尖高手,不论是速度、力量还是精巧,男人都轻松把他碾压。
塔利亚悄无声息地离去了,战斗仍不止歇。
问题就在于胜利的一方不肯下杀手。
于是达米安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他试图用一切道具,不论是毒、镖、暗弩、勾爪、袖箭、匕首还是长刀来杀死唯一的对手,直到那些消耗品都散尽,匕首被男人夺去,深深插进一条岩缝,长刀则□□脆利落地折成了两截远远扔开。男人始终游刃有余,而达米安开始把拳头、腿脚、牙齿和眼神当做武器。
克隆体几乎是放任男孩攻击自己。他们错身,滑步,肢体相触。达米安的动作逐渐迟缓。男孩在又一次失败之后倔强地停留在两步远的位置,用那双与男人如出一辙的绿眼睛瞪着他。
“为什么不杀我?”男孩嘶声质问。
“你赢了,你为什么不杀死我?”达米安眼中迸射出仇恨与无比的耻辱。对手的这个举动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在泰瓦尔眼里是连杀死都不屑的弱小存在。
男人回以茫然而悲伤的沉默。
【哥谭·红头罩安全屋】
“我们来来回回地跳跃着,
追逐那些晶亮的泡沫。
而你们的世界却充满了烦恼,
在睡眠里也冲突着无尽的焦躁。
走吧,人间的孩子!
走向那荒野和河流,
与一个精灵手牵着手。
这世上哭声太多,而你并不能懂。”
【刺客联盟·中东基地】
他永远都不会停止杀死泰瓦尔的尝试,达米安想。精疲力竭,手无寸铁,也不能令一个奥古放弃他的目标!只要他还有一口气——
男人轻柔而快速地打晕了他。
克隆体意识到,等待这孩子自己放弃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所以他终于动手了。昏迷的达米安被他搭在肩上,然后他朝着出口走去。那个泰瓦尔很熟悉的随侍在门口静候。
男人并不能够完全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那就是塔利亚·奥古根本就不指望达米安能赢,这只是训练的一部分,而泰瓦尔就算把男孩杀了,也没什么。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死去,都意味着产品的不够完美,大可以回炉重造。
泰瓦尔只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一个逻辑死结。
他并不纠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刺客联盟给予食物和住所,而他服从命令换取这些生存必需品,这是唯一的选择,因为他一个人没法离开,做这些事虽然让他不怎么高兴,也还能忍受,更何况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各方面的。
达米安是他在这里见到的唯一的幼崽。幼崽需要被保护,不能对幼崽下手,必须的。
现在这个小崽子一心想要杀掉他,这也没什么,反正他没这么容易被杀死,他还可以纵容这个男孩很长一段时间。
那些同样要来杀死他的成年刺客们不一样,那些人能够真正威胁到他的生命,如果泰瓦尔不下杀手,他自己很快就会没命,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斩草除根。
那么这孩子长大以后呢?
等达米安成长到能够威胁到泰瓦尔生命的地步,他需要像杀掉其他人一样杀掉达米安吗?
如果是的,那他为什么现在不杀,而要给自己多找麻烦?
如果不是,那么已经被他杀掉的刺客们,难道就没有曾经是幼崽的时候吗?
刺客们,和这个孩子,他们除了年纪大小和威胁程度,到底有什么区别?这些已经被他杀掉的和可能即将被他杀掉的生命,又有什么区别呢?
男人并不痴傻,只是空白。
男孩与他的交集,往那个澄明自适的脑瓜子里塞进了第一个无解的烦恼。
……
“少主人交给我吧。”女刺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