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慢但是娴熟地脱掉一身盔甲。
淋浴间紧贴着更衣室,但是我并不想洗澡,就算身上全是干涸的臭汗也不想,因为我怕我会睡死在浴缸里,虽然蝙蝠洞的淋浴间里没有浴缸。
那么睡死在冰冷的瓷砖上岂不是更丢人?
最后我多年的洁净习惯还是打败了邪恶的偷懒念头。我会冲一个一分钟的澡,然后香喷喷地躺进我的专属沙发里。
韦恩庄园的每一个洗浴间里似乎都有几个自带防滑套得奇怪握把。一开始我以为那是什么按摩装置,后来,或者说现在,才恍然大悟。它们的高度是如此贴心。我抓着那些握把,把自己的体重压在上面,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疲惫的肩背。
当布鲁斯,或者任何一个人,受伤或者疲惫到没有办法站稳着冲澡的时候,这些握把就能提供一个完美的借力。我在温暖的水汽中恍惚了一瞬,也许是一分钟,一小时,一个世纪,然后吐出一口浊气。我用一只左手反手勾着那个高处的握把,感觉到疲惫暂时褪去,可以有些力气来擦泡沫了。
一,二,三,三处新伤。
蝙蝠铠甲做得很棒,这些新伤没有一处是出血的,都是看着可怕的淤青。阿卡姆之城给我留下的旧瘢痕仍然狰狞,但是属于布鲁斯的更加陈旧的伤疤有几处比它们更可怖。前几天雨雪交加的时候,我还会感到这具身体似乎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抗议,未痊愈的疤口泛起针扎般的疼痛,骨头缝里也有源源不断的刺痛感,这令我不得不分出一点注意力进行镇压。
我那几根可怜的肋骨是最大的痛苦源泉。就算有了促进快速愈合的什么什么生物凝胶之类的黑科技,它们也是被活生生地砸裂,两次。如果猜测的没错的话,它们显然曾经折断过不止两次。布鲁斯骨折后再愈合的部位多得数不胜数。
我仔细地感受过那种刺痛:它不是浮在水面上的,却是强烈而绵绵不断地。它是由内而外的、突如其来的。你不会每时每刻都感受到,但是某一次呼吸的时候,那种刺痛就伴随着你吸入肺部的冰冷空气一同出现在肩膀、小臂、脚踝或者某一根肱骨的中央。
你吸气,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恶魔就会跳起来在你的骨头缝里嚣张地砍上一刀,就像打地鼠一样,你不知道下一次疼痛会出现在哪一处旧伤上,然后你呼气,获得了5秒短暂的舒适与清净,或者又一刀。
比起流血的伤口,这并不非常疼,但很烦人。
我把淋浴喷头关闭,扯过毛巾草草擦了头脸。镜子里的家伙头上那层浅金色毛寸生长了不少,但是特质染发剂显然质量很高,重新长出来的黑色头发顶着发梢的浅金色,看上去颇为“潮流”。
我先是例行盯着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看了看。至少在洗浴间的灯光之下,它们如今看上去一点也不迷人,这种蓝色在灯光下有点浅,有点雾蒙蒙的,一眼望去更吸睛的恐怕是数量恐怖的血丝与巨大的黑眼圈。
我原本是什么颜色的眼睛?不是黑眼睛,只有印度或者阿拉伯裔才会有那种纯粹的黑色眼睛,而绝大多数中国人都是深浅不同的棕眸。我记得我自己的眼睛,普通的深棕色或者咖啡色,随便怎么叫,在灯光下会是漂亮的琥珀色,我妈这么夸过我。
比老蝙蝠的好看。我不管,反正我的好看。
我伸展了一下上肢,从抽屉里扒出几个缓解淤伤的凝胶贴,熟练敷在伤处,再套上一件睡觉用的棉白T。布鲁斯为了穿紧身衣把那些碍事的胸毛都剃得很干净,很好,这样我需要处理的就只有下巴上的胡茬。我凑近镜子仔细抹了抹胡茬,然后决定今天不去管它们。
如果说在生活上我需要掌握的奇妙技巧除了站着尿尿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话,那一定是刮胡须。
现在我刮得一手好胡须。
5分钟,这是在淋浴间花费的洗漱总时长,然后我拖着脚步从暗梯走向客厅一侧,我的沙发。它在名义和实质上确实都属于我。一条薄薄的羽绒被叠好放在沙发的一头,沙发背上则摊着一条巨大的黑色珊瑚绒毯,毯子上印着巨大的天蓝色字母:这是属于乔伊的宝宝沙发(THIS IS JOEY’S BABY SOFA)。
我必须澄清的是,这是个意外,是阿福询问我想要什么款式的毯子时我调侃着描述的,没想到他真的订做了一条这样的毯子,大约一个下午的功夫它就出现在了那里,并无退货的可能。
提宝在蝙蝠洞中跟进小丑毒血的后续,因为我们没能阻止他把毒血混入哥谭的输血系统,《阿卡姆骑士》中那几个因为医疗系统错漏而感染的新生小丑仍会出现,唯一叫人欣慰的就是布鲁斯不会再忍受小丑病毒的折磨了,这让我感到一种难言的满足。
好歹做了点实事,不是吗?
……
那个被叫做“屎老鼠”的恩利,出人意料地提供了些相当有用的信息。我将他的左手手腕折断之后,他在尖叫与嘶吼暴露出了第一个具体地址。
“令人……印象深刻。”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