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没有前言,没有后语,只有直接了当令孩子心惊的怒意:“我说你还能是个野人吗!?从来不知道跟家里人联系!”
这突然的一句,激起洛兮内心深处对父亲的恐惧,本能的心跳加重。
即便她心里想的是:你不也从来不跟我联系吗。
因为那份畏惧,也说不出口。
温洪武从小对洛兮非打即骂,刚成年就指望她嫁个对自己有用的人,将来用女婿填补他一家。
在洛兮心里,她的父亲是个暴躁易怒,不爱她,但乐于利用她的人。
她对温洪武有源自儿时的天然畏惧,也有看清父亲本质后的失望和伤心。
见洛兮沉默,温洪武继续理所应当的斥责:“你是怎么照顾男人的,啊!”
照顾男人?她又要照顾哪个男人?
洛兮朱唇动了动:“什么?”
温洪武不耐烦,火气极大。
“杜唐倾被打成重伤,又被像垃圾一样丢在我家门口。我好心送他去医院,结果他醒来第一句话是‘再也不敢欺负洛兮了’。”
温洪武把手机丢到桌子上,手背使劲拍手心,冲着仿佛就是洛兮的电话大声喊:“你说说,我这上哪说理去!”
洛兮美眸转动了好几下,反应不过来:“这......”
随后她挤出一句:“那他现在呢?”
温洪武坐下扶着脑壳,头疼:“身上多处骨折加挫伤,还有很多内伤,又陷入了昏迷,具体什么时候能醒,医生也说不准。”
温洪武深深叹了口气。
他作死也想不到,自己一个老头,竟然也会被碰瓷。
更歹毒的是,他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高!
要不是那个倒霉蛋是他,他都想给对方鼓掌,这操作,简直一箭三雕。
他刚拿了慕少的投资,没给他投资的杜唐倾就这下场,还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让他以后没法在商场上混,只能抱紧慕少的大腿啊。
洛兮估计也没人敢惦记了,他再也没法拿她换好处。
杜唐倾昏迷前这样说,他成了最大嫌疑人,等杜家缓过神追究起来,搞不好他还会被请进局子里喝茶。
到底什么人跟他这么有仇?给他甩了这么大个屎盆子!
这边洛兮也失了神,她联想到慕岱渊那晚裤腿上的血迹,还有手背的伤。
她有一个恐怖的猜想,杜唐倾是慕岱渊弄的,为的是替她报仇,然后栽赃给自小待她不好的温洪武,一举两得。
但想想又不成立,慕岱渊凭什么会为她这么做。
杜唐倾虽不足为惧,但杜家却不是好惹的。
这事可大可小,处理不好,恐怕连不问世俗的慕父也会受影响,百年工匠家族,民族的骄傲,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再被有心人添油加醋传去媒体,慕氏奢侈品帝国的形象崩塌只在一夕之间。
慕岱渊那么嫌弃她,她在慕岱渊心里没那个分量。
不会是他!
虽这样想着,洛兮还是忍不住想问问慕岱渊,拿起手机才意识到,他们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早在三年前,她认完干哥,就把他拉黑了。
......
一连两个礼拜过去,听说杜唐倾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洛兮捧着手机,心神不宁。
她反复点开微信,进入通讯录黑名单。
那个暗黑系头像闯入眼帘,里面的男人身穿黑衬衫,作训裤,背影英武,看起来莫测又诡厉。
“在等男朋友信息?”旁边的蓝月盯着她手机问。
洛兮一下回神,按灭屏幕,含糊:“不是。”
不想让蓝月再八卦什么,洛兮拿起一旁的样衣直接起身。看了眼已经满员的缝纫室,转头去到坐她背面的汤晴处。
“汤晴,我这个肩胛处需要用柳青线处理,你经常跟男装那边打交道,能帮我借一下402型号的缝纫机吗?”
感受到洛兮好像在刻意不跟她说话,蓝月从背后小心眼地狠狠白了洛兮一眼,撇着嘴继续手里的工作。
汤晴正趴在桌上,头几乎要钻进稿纸里,画她的第48版设计稿。
她没抬头,用橡皮擦一下多出来的棱角,哼哼:“嗯...你就去三楼打样室找顾延就行。”
洛兮看她一副老太太纳鞋底的神态,忍俊不禁拍拍她:“小同志,好好干。”
小同志眉毛一耷拉,丧气:“哦~”
男装部最近都去了米兰,打样室只有一个人,系着工装围裙趴在台子上做裁剪。
他年岁应该在二十七八,做事的样子,却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