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了灯,抱着萧满躺在洒进房间的月光下,银白一片好像深秋的冰霜,感受着被自己捂在怀里的蜷缩的手慢慢打开,短促杂乱的呼吸声趋于平缓,起伏的肩膀也安静下来,听到女孩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抱歉……我很崩溃……”
很礼貌,很官方,很萧满。
其实近来的相处已经让她把萧满放在了心上,她默默记住了很多那人不起眼的小习惯。比如她发现萧满喝水喝饮料总会留一些在杯底,每天会挑选相配的衣服和首饰,但戴在左耳上的那枚黑色的耳钉从来没有换过……
她看得出来,萧满是个很傲娇的人,跟小猫一样外冷内热口是心非,算了,不为难她。
温知敏担心她半夜会再次崩溃就整夜都抱着她睡,梦里钻进了一股雪松的味道。
凌晨六点,到达白崖看日出。萧满眼底一片淤青憔悴地坐在地上,六月的海风卷着咸涩水汽掠过礁石滩,七座白垩悬崖在晨雾中渐显轮廓。天边裂开一道青灰色缝隙,惊飞了在崖壁裂隙筑巢的刀嘴海雀。
第一缕金红色漫过海平面时,温知敏的帆布鞋正陷在潮湿的砂砾里。她看着远处核电站冷却塔蒸腾的白雾被染成蜜橘色,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地人管这叫"魔鬼的烟斗"。潮水退却的簌簌声里,白垩岩壁开始泛起珍珠母贝的光泽——沉睡的巨鲸正抖落身上盐霜。
"快看断层!"前排有人惊呼。阳光刺破云层的刹那,七姐妹崖的褶皱岩层暴露出地质年轮:燧石带像静脉曲张的血管,白垩层如同结痂的伤口,最底部的红砂岩渗出铁锈色,仿佛这座悬崖正在缓慢渗血。
萧满的围巾被风扯向海面。她伸手去抓时,咸涩的气流灌进鼻腔——与母亲葬礼那日墓地旁的海风别无二致。三十米高的崖顶,一丛海茴香在强风中剧烈摇摆,花瓣被撕碎成雪片状,落在她沾着泥点的牛津鞋上。
白垩岩反射的光让视网膜灼痛,温知敏眯起眼,看见退潮后的礁石滩露出二战时期的沉船残骸。生锈的铆钉上挂着几缕海带,随浪花起伏的姿态,像极了她背包里那根被萧满扯松的耳机线。
海风突然转向,裹挟来北海油田的柴油味。温知敏在观景台捡到半张被盐晶蚀脆的明信片,1944年的邮戳旁写着:「亲爱的,等我们能在阳光下牵手时,就来这里放烟火」
浪漫正在上演,萧满正在被拼凑。
温知敏挨着她坐下来,递给她一瓶酸奶,耳边有风声,海浪声,尖叫声,还有萧满的呼吸声。但她不喜欢在嘴里发酵发臭的味道。“喝吧喝一点嘛,你还没吃早饭呢。”
“我一直都不怎么吃早饭。”
“你快喝一点嘛,一口,就一口呗,我特意带的呢,这个很好喝的。”她靠在萧满的肩上,声音嗡嗡的轻挠过心脏。
拗不过她。萧满记得自己从小就不爱吃乳制品,奶酪那些更是一口都不会尝。但现在她还是皱着眉一点一点吃完了温知敏给她的酸奶。
两个人依偎在草地上聊天,其他人都在拍照,黎施芮在背后偷拍了一张微信发送给温知敏。
细密的雨丝轻飘飘地钻进领口,在锁骨处凝结成冰凉的水珠,她今天戴了et约瑟芬皇后白鹭系列的海蓝宝项链,和她的眼睛很配,温知敏跟她并肩漫步在海滩上,朝阳的余晖悄悄地笼罩下来。
晨雾还黏在七姐妹崖的褶皱岩层上,潮水退却的沙地泛着湿漉漉的铅灰色。温知敏踩到半截藤壶壳时,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脆响。
萧满跪坐在礁石滩,海水正漫过她的脚踝。晨光从核电站冷却塔后方渗出来,将她长发染成褪色的铜丝。温知敏冲过去时,嗅到血腥气混着海藻腐烂的腥咸——萧满的掌心被牡蛎壳划开十字裂口,血珠滴在灰白鹅卵石上,像极了她们在实验室见过的珊瑚虫标本。
"别碰伤口。"温知敏扯下围巾包扎,羊绒纤维立刻被染成锈红色。萧满的睫毛在颤抖,海风将那句"没事"吹散成零碎音节。
温知敏的后背比想象中单薄。萧满数着她颈后细小的绒毛,看海风将两人的影子揉成古怪的连体生物。涨潮声从东南方涌来时,她突然开口:"妈妈最后那天,指甲油也是这个颜色。"
温知敏的帆布鞋陷进湿沙。萧满的呼吸拂过她耳后:"勃艮第红,她说是为了盖住化疗的淤青。"
三百米外的观景台上,Iris正用望远镜观察刀嘴海雀。萧满的指尖无意识摩挲温知敏卫衣的抽绳:"葬礼那天也下着雨,神父的祷文被雷声碾碎时,我发现她右手小指缺了半片指甲。"
浪花撞碎在二战沉船的残骸上,溅起的水雾沾湿温知敏的睫毛。她突然明白萧满为什么总把左手藏在袖口——那枚残缺的小指甲,像被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