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言
    玄清枯瘦的手掌再度覆在身前人的肩头,洛康跪伏于地,玄清盘坐身前,一如当年。

    眼前身影仿佛重叠在一处,时隔五年,玄清再次对面前的年轻人开口,“死对于当年的你们而言,实在太过轻易。”

    你为何不等殿下醒来,一同去说个分明?

    定宁、平木失守,蛮人盘踞北境。赤锋全军覆灭,活下来的都是余孽。我听闻日前数百军眷于正阳门外斩首,号啕陈情,哭震云霄。然而此刻尸首还在正阳门前挂着,来这里之前便见到了。没有人会信我们,即便太子还活着。

    “但他浑身是伤将你带回这里,便是要你好好活着。”

    难道太子的话也没人信?

    殿下是太子,但也只是太子。倘若要赤峰全军皆死的人是陛下,那么今日过后,这九阳山上,便恐怕只有被叛军胁杀的孝贤皇太子了。

    天下初定,自毁长城,虽不可置信,但天子心意,不敢揣测,您应当深谙此理。

    洛康毫无反应,玄清耳边却又想起当年那人的最后一句。他蓦地探身,双手抓住地上那副早已颤抖不止双肩,言语也变得严厉,“我知道你要什么,你要逝者可以安息,生者不必隐姓埋名。你日里夜里都想做这些,你要的不是死!”

    玄清抬手指向远处的皇城,另一只手勾住洛康的脖颈,迫使他看向自己手指的方向。试图这种方式将洛康的离散的魂魄汇聚起来。继而一字一顿道,“可是你看那里。”

    他站起身过来,指尖死死的指向前方,他边走边道,“衡王蠢蠢欲动,朝臣纷纷上书。周正淳苦苦支撑,难以为继。你画地为牢,僵持至今。皇帝顾念着那点父子之情,容忍至今。”

    他颓然放下手,喘息似的叹了口气,“但那个位置坐着的人,他始终是个皇帝,是天子,生杀予夺,天下权柄在手,他凭什么要受你一个太子、儿子的胁迫,五年、六年,庶人之心尚不可以久长,更何况那是天子!”

    他回头,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洛康,因为他先前的动作,洛康的头仍旧侧向皇城方向,但他双眸低敛,眼神空洞,并不曾看向任何地方。

    玄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神情恳切,“你想做的事,玄极观平川做不到,死人更做不到。林易不愿你身陷往事,那个叫齐绶的小子到死都不曾有怨怼之色,你是在同自己较劲。”

    两个许久不曾听闻的名字好像终于唤醒了洛康的神魂,他声音沙哑,“我原也做不到,活着死了便没什么区别。”

    他似仍沉浸在经年的噩梦里,仍旧兀自念着那一声袍泽兄弟,就像他每每午夜梦回,竟会有时庆幸梦中有故人的身影,即便他们血流如注,不成人形。

    “没有区别?是啊,人活一世,生死自负。你要一心求死,我一个年老无用之人,劝不住也拦不住。”但他仍不死心,又像是终于被洛康这副要死不活模样所激怒,转而厉声道:“你不心疼我,那探花郎呢?你藏在鄂州的那些人呢?那你自以为瞒着我偷偷带上山来的人呢?你就不怕你死了,这些人通通都要给你陪葬?”

    洛康双唇张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玄清苦笑,心道:果然。“你以为自己将他们藏得很好?探花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连我都知道的事情,皇帝自然知道,没准连衡王都知道。”

    他背过双手,转身朝门外走去,“这些人的命一直靠你这个储君的身份撑着,你既然想要他们活,那便好好想想今日之言,探花郎今日救是不救,皇城回是不回,要生要死,要进要退,想明白了再来同我说。”说罢推门而出,再不多言。

    大门敞开,屋外空无一人,清冷的风从玄清离开的地方卷进来,吹散屋内一片死寂。

    洛康颓然跪在原地,他忽然想起数年前,刚到定宁不久时白川对他说的话,“战场上哪有不受伤的,今日我为他挡刀,明日他替我抗盾。王家的老二去年战死了,我虽同他打过几架,但他家大郎现下却养在我家里,大家一同上了战场,那便都是袍泽兄弟,那会计较平日里那些打打闹闹。小殿下,这其实跟今日是同样的道理。”

    那时白川再度负伤从前线退下来,洛康问他平日里不总是说自己如何厉害,怎么今日伤成这样。

    白川笑着挠头,不好意思说话。一旁的齐绶替他解释说,“这小子是看张家二郎快被人砍死了跑上去给人挡了刀子呢。好险是避过了要害,这小子还抗揍,不然这胳膊算是废了。”

    那张家的二郎叫张震的,洛康是听说过。

    据说原原是同白川在一个营里兵士,后来白川被选入帅帐亲兵,张震不服,又仗着白川人好,虽然升了官却从不摆架子,平日里便处处看他不顺眼,暗地里使绊子,说坏话。

    洛康觉着这是个小人,便问白川救他干嘛,他多半不领情,平白给自己找不自在。便有了后来这番话。那时洛康被他说的一时沸腾起来,对他由衷地敬佩,便问:“那我们也是生死与共袍泽兄弟吗?”那时林易站在一旁,见白川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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