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可惜,再好的天气也抵不过工作日的怨气。
江皎拎着袋子,红色的塑料袋包裹着新鲜的鱼的尸体,水丝从塑料外慢慢滴落。嘈杂的市场中,她躲避着人群,熟练地来到了常惠顾的摊位上。
出乎意料地,这一次摊位上空无一人。隔壁的摊主送走一位客人,扭头看了眼站在空摊位旁边的人:“洛佩兹那家两天前就不在了,小姐你不用等了。”
江皎将视线对上摊主,面露疑惑:“是出什么事了吗?”
摊主摆摆手,翻弄着刚刚被客人们弄乱的菜蔬:“能出什么事,估计是去看她儿子了吧,再过几天就能回来。”
江皎点点头,不再多问,从这家摊位上买了所需的蔬菜,又去了肉类区买了些五花肉和鸡肉,拎着一大堆东西,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今天为了采买,她起的很早。现在不过八点出头的时候,但车流已经在道路上汇聚又分散,行人大多脚步匆匆,偶有几位男士或女士像她一样抱着一大堆东西从路旁走过。
转过几个拐角,光线在几番折转后,穿过一段不长不短的小巷,江皎来到了一家诊所。
诊所遮蔽在一颗巨大的榕树后,写着一行“林医生诊所”黑字的蓝布挂在店面上,随着风的吹动,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墙角根下,窝着一只通体黑色的老猫,看到江皎,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继续眯着眼。
江皎把抱着的东西放下,蹲下摸了摸黑猫的脑袋,听到小小的呼噜声,微微笑了下。
她站起来,挑了些东西,走进诊所。
随着清脆的铃声,江皎站立在诊所门口,望见在柜台外的那个人。
小小的诊所里,清晨的阳光从屋外高大的树木中渗透进来,叶片裁剪成各异的形状,照在了桌前的一角和坐在桌前的人身上。
暖色的清阳给白到透明的人披上一层橘纱。他静静坐着,像一座无声无息的精美雕像。
仿佛在一瞬间穿过现实与虚幻的间隔,江皎觉得自己见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静谧而美丽。
——这是沈喻初留在她脑海里的第一印象。
她稍微愣了神,见到那个雕像一般的人转过了头朝她这里望了过来。
她礼貌地向他微笑了下。
他睁着黑色剔透的眼眸,视线停了一瞬,什么反应都没做出,就又转了回去。
“这位是沈先生,也是九州人,现在跟皎皎你住在一个社区呢。”
药柜后台坐着的一个老先生笑着道。
“这位是江小姐,我们一般叫她皎皎,倒是这里的常客。”
沈喻初抬头,微微点了点头,“你好。”
是标准的国语。
江皎一样回道:“你好”。
诊所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
江皎知道自己的出现可能打扰了他们,拎起手上的袋子朝林医生晃了晃,“那林老头,今天还是老样子,我带了些蔬菜,还有鱼给晚仔,你招待客人。”
林医生摆了摆手。
等到江皎的身影完全看不见后,林医生望着沈喻初,叹了口气。
“沈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你的身体状况真的非常糟糕了。而且,”他翻看了下放在桌面上的纸质报告书,“你的心理测试结果要更加严峻。”
坐着的客人望向那张报告,成行的黑色文字,却凝缩成他一个人苦苦挣扎的身影。
“我也不希望这样。”他的视线看向另一侧的钢笔。
柜台后的医生收起报告,复而神情严肃:“沈先生,既然你会找到我们这里,说明你仍在自救。我希望你之后可以配合我们这边的一切治疗。另外,介于你的身体和心理状况,我不建议你独自居住。”
“今天早上我请你过来,一方面是希望能尽早面诊,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刚刚的江小姐。”他顿了顿,“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如果你们能够成为朋友,我相信这会改善你的心理状况。”
沈喻初一言不发。
林先生顿了顿,无奈:“我知道这个要求可能有点突兀,但沈你的自毁倾向太严重了。与这个世界毫无联结,你现在就像一个无线的风筝,随时可能挣脱生的引力,被死亡的风吹向远方。”
江皎在药室找到了自己的药,从房间绕了回来。
她道了声别,准备离开。林医生突然叫住她:“皎皎,沈先生和你一起回去,也正好顺路。”
沈喻初起身,两人视线相接。
江皎“噢”了一声,收回眼神,转身推门。
白日微暖的阳光铺陈在地面上,地面撒满光色不一的方方块块。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少人的街道旁。
江皎在前,沈喻初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