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时,林砚几乎要真的睡过去。
周旭白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小砚,醒醒快到了。”
林砚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窗外熟悉的老榕树,气根垂在站台上方,被风拂得轻轻晃。
唐柚他们还睡得沉,周旭白没叫醒他们,只是扶着林砚慢慢站起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下车时,晚风卷着榕树叶的清香扑过来,林砚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刚才靠了一路,似乎没那么疼了。
周旭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按了按他的脚踝:
“肿了点。”
“没事。”
林砚想往后缩,却被他按住了。
“别动。”
周旭白仰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左边嘴角的梨涡浅浅陷着。
“我背你?”
林砚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能走。”
周旭白站起身,笑了笑,没再坚持,只是伸手扶着他的胳膊:
“慢点。”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石板路被晚雨打湿了,泛着水光,倒映着他们的脚步。
林砚的脚踝确实疼,走得一瘸一拐,周旭白就配合着他的速度,慢慢悠悠地晃。
“今天的海螺。”
周旭白忽然开口,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喜欢那个紫色的?”
“嗯。”
林砚点头,书包里的海螺硌着后背,硬硬的,却让人踏实。
“像你上次发我的塔影,有点泛紫。”
周旭白笑起来,眼角的弧度很好看,像被月光吻过:
“下次退大潮,带你去礁石那边,有更特别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比紫色的还好看。”
林砚没说话,只是偷偷看他。
路灯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
下颌线干净利落,唇峰的形状很分明,刚才在大排档吃螃蟹时沾了点蟹膏,现在还留着点淡淡的黄,像颗不小心蹭上去的星星。
到了巷口,那棵老榕树比学校的更粗,气根垂到地上,长成了片小小的树林。
周旭白扶着林砚在树下的石凳坐下,自己则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墨蓝色的天空。
“刚才在沙滩上。”
林砚忽然开口,手指绞着书包带。
“你说期末考完,带我坐夜游的船?”
周旭白低下头,眼里带着笑意:
“嗯,闽江夜游,从解放大桥开到三县洲,能看见两岸的灯全亮起来,比星星还密。”
他走到林砚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到时候让你坐在靠窗的位置,给你剥虾饺吃。”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周旭白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鼻尖上有颗小小的痣,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沙滩上,这人指尖碰到自己手背时的温度,比阳光暖,比海水柔。
“周旭白。”
林砚轻声说:“你的眼睛很好看。”
周旭白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梨涡陷得深深的:
“你的也好看。”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砚的眼角。
“像装了片海,装下了整个榕城,也装下了我”
巷子里的灯忽然亮了,暖黄色的光泼下来,把两人都罩在里面。
林砚看见周旭白耳尖红了,像被夕阳染过的海螺塔尖。他自己的脸也一定很烫,因为连耳朵都在烧。
“上去吧。”
周旭白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脚踝别沾水,明天我给你带红花油。”
林砚点点头,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周旭白伸手扶住他,两人的手指又碰到了一起,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晚安。”
林砚转身往巷子里走,脚步还有点瘸,却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晚安。”
周旭白在身后说。
林砚走到巷口的拐角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旭白还站在榕树下,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要一直跟到他心里去。
他看见周旭白也在看他,见他回头,举起手挥了挥,嘴角的笑比天上的月亮还亮。
巷子里的墙爬满了爬山虎,晚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