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他鼻子动了动,这才嗅出对方身上的酒味:“你怎么喝酒了?”
“不用急。”裴知则停顿,猫耳朵也抖了一下,喉结不动声色滚,方才卡在这的酸涩被咽入腹中,呼出口气,话音慢吞吞地说,“想喝,就喝了一点点。”
说罢,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年令仪面前将人拉起,带到客厅。
看着裴知则轻车熟路拿出碘伏与棉签,一副要给他伤口清理的架势,年令仪垂下眼,在心中反复对自己念“朋友而已,肢体接触根本没什么”,“又不是亲嘴,不要大惊小怪”,而后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两手握成拳头于膝盖上规规矩矩放好,挺着腰杆子一动不动。
“裴知则。”他叫了一声,思绪回到正轨,打算继续自己鸽了陈善文饭局后此行的目的。
“嗯。”裴知则淡淡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应,手上拿棉签沾碘伏的动作却因为微醺而几次都没成功对准瓶口,看起来异常笨拙,好不容易沾到碘伏液体,非常轻柔且小心地落在年令仪额头的伤口上。
“唔。”年令仪疼得眯了下眼睛,手不自觉地又抓上裴知则衣袖,他忍着,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怎么?”裴知则垂眸扫过与自己不知不觉越贴越近的人,抿了抿唇,努力忍住酒精带来的头晕,身后的尾巴颤颤巍巍竖着,尾巴尖发抖。
伤口处理好了,他捏拳,慌慌张张把东西收拾好,僵着脊背等年令仪自己退开。
“我遇到你妈妈了。”年令仪说。
“什么?”裴知则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把脑袋凑过去点。
年令仪手这时抬了一下,猫耳尖尖正好蹭过他手背,痒得他一激灵,把手不动声色地别到了背后去。
别完马上又反应过来自己在“莫名其妙”,又舔舔嘴唇,慢慢把手垂下,说:“我说,我今天偶遇到你妈妈了。阿姨心情不好,说你心情也很不好。她想一个人散心,我就走了,又想到你很不开心,我就赶紧回来了。”
“……所以,”年令仪问,“你为什么不开心,可以和我说说吗?”
说罢,他飞快地瞄了裴知则一眼。
裴知则脸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不大清醒,墨色的眼睛像有圈圈柔软的涟漪。
跟被人丢掉的猫一样。
等了会儿没有回音,年令仪想了想,又补充:“实在不想说也没……”
“我妈和我爸离婚了。”耳边响起的话音让他噤声。
年令仪一愣,眼角一跳,朝裴知则直直看去。
“还记得……刚开学不久,你晚上从宿舍里跑出来找我那天,我手上的伤吗?”裴知则垂眸,似是在回忆,语气很平淡,“我没回答你原因,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紧紧耸起的肩膀慢慢落下,年令仪静静听着,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捏着拳往裴知则那边挪了一点点距离。
“我那天也跟他打架了,拳头不小心砸到墙上破了皮。他总是出去找那个女人,借由出差的名义。”裴知则吸一口气,自顾自地说,没有停下来,“初二升初三那年暑假搬家……也是因为这里离那个女人更近,不是我想转学。”
他曾经挣扎过也反抗过。年令仪得知他要搬走的消息哭了好几天,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两个灯泡似的挂在脸上,还总一层水蒙蒙,看起来特别可怜。
他哪舍得看这个人哭,其实跟父亲抗议过好几天,甚至还绝了两天的食。但十岁刚出头点的小孩又有什么能力呢?最后不还是要被大人像打包一件行李一样牵着鼻子走。
酒精融化了他冷冰冰的外壳,让那些被努力压在心底的过去在脑海中喷涌而出。
裴知则发现父亲出轨就是在搬家之后,他偶然撞见了两人约会。从那次开始他和父亲的关系就一直处于一种剑拔弩张的状态里,话没说两句就互相看不顺眼。
至于为何一开始没有告诉母亲,是裴知则怕她难过伤心。
毕竟母亲什么都不知道,还沉浸在那个男人真的很爱自己的粉色泡泡中,生日那天也只是笑眯眯撒娇似的抱怨一句爸爸在出差工作忙。
他便艰难地把自己放在进退两难的维谷之间,无论往那个方向迈步,似乎都会引起一阵山体崩裂。
裴知则一直都不是一个很热心很愿意随便共情的人,全世界他只在乎两个人是否难过,一个是年令仪,一个是康馨。
而他方法又笨拙,守护母亲守护至今,还是纸包不住火。
母亲昨晚亲自撞见了父亲出轨的场面,他们歇斯底里地大吵一架,吵完第二天康馨就刻不容缓拖着出轨男去了民政局。
她无法容忍一个出轨的男人是自己丈夫、是自己孩子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