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年岂弟拉了一下自己滑到手臂上的校服外套,站直了,想到什么,警惕地回头问堂哥,“不会是他们叫你来找我的吧,你出卖我了吗?”
十几岁叛逆的孩子最讨厌“出卖”,年令仪刚经历过,知道,瞪他一眼:“暂时没有,但如果你一直不回家的话,我得考虑一下了。”
“没有就好。”年岂弟松了口气,又拉拉堂哥衣袖,“请我喝奶茶好不?”
“请你喝你就回学校吗?”年令仪问。
“请我喝我就考虑回去。”年岂弟冲他吐吐舌头眨眨眼。
虽然一副年长者过来人的姿态,但年令仪心里还是对自己堂弟的处境挺感同身受的,至少在被家里给压力这一点上。
他叹口气,拿出手机打开奶茶外卖:“喝什么?”
年岂弟报了奶茶名字,笑嘻嘻道:“谢谢哥。”
“不用谢,一会儿拿到马上给我回学校就行。”年令仪铁面无私。
年岂弟却装作没听见,东张西望了会儿,又想找点什么别的话聊。
包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雷雨般急促的脚步声。
年岂弟顿住了,年令仪也顿住了。
先反应过来的年岂弟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就要跑。
但门已从外面重重扇开!
“我就说在这吧!”进来两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对另一个穿衬衫的说。
“还是你了解我儿子。”衬衫男咋舌,瞪着年岂弟就说,“你给老子过来!”
“我不要!”年岂弟尖叫,包厢里顿时鸡飞狗跳。
大伯怒声:“离家出走?能耐了你!”
年令仪看着身旁的堂弟挣扎无果,被扇了两耳光后,红着脸满是愤恨地让大伯揪着领子往外走。
打斗过的包厢内顿时一片狼藉。
堂弟和大伯吵架的声音回荡在耳旁,余光里,角落站着他严肃的父亲。
年令仪低着头,捏紧自己关节生锈的拳。
他心疼年岂弟,又仿佛身临其境地回到高中那无数个千篇一律的夜晚,把自己捆在原地动弹不得。
“别这样对年岂弟。”他小声说。
但话似乎并未传入父亲耳中,男人沉声开口,如雷霹雳:“你跟我过来。”
年令仪看他一眼,很快又别开脸,没动。
父亲横眉,语气更加严厉:“过来!听不见吗?”
年令仪不情不愿地跟在父亲身后走出去。
过路两侧是网吧内网瘾少年的注目礼,父亲在前面走着。
“让你打电话跟岂弟说两句,你直接跑回来做什么?”男人训斥道,“不要总是让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耽误学业,没你来,我和你伯伯也能找到岂弟!”
“还有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在学校跟人打架了?”他指着年令仪的脸问。
“……摔的。”年令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回答。
“又走路看手机了是吧?”父亲马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跟你说多少次走路就好好走,你看看摔成这样,好看吗?小混混似的,还染个黄不拉几的头发!你是去读书还是去混日子的?学生就得有学生样,你看看你们学校的孩子,谁跟你一样染发烫头?”
接下去的话不出意料全是关于学业的,什么刷绩点、考研、考公,还有未来的就业。
那些年令仪从初中开始就听,耳朵都听起茧子的话。
他游魂一样跟在父亲身后,脸上身上原本已经不疼的伤因为父亲的提及而突然又有了些疼痛感,但对于那些训斥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看年令仪无动于衷,男人本就不满的情绪一下爆发了,卒然上手用力拽了下年令仪的领子:“诶,我跟你说话呢,听不见吗?!”
年令仪低头拿手机正打车,被猛地一拽,一个不稳,手机“啪”地掉到地上。
手机壳上瞬间多了被石板路摩擦过的糙痕,膜也裂了。
他有点忍不下去。
没有分寸感的父亲还在粗鲁地扒拉他的衣袖。
“走路不看手机就不能摔吗?不小心摔倒了我能怎么办,为什么这也要说我啊……”年令仪甩开父亲的手,捡起手机,用衣袖擦着屏幕上蹭到的灰,“是你们打电话来让我劝劝年岂弟的,我为了坐动车跑回来还爽了朋友的约,这也有错吗?你——”
“啪!”脸被瞬间打得偏过去,年令仪歪头喘气,看着眼前街道边上的绿化,眼泪就这么夺眶而出。
其实他讨厌在父亲面前哭,因为这个人不会在乎任何形式的示弱。
可真的情绪上头,又控制不住自己。
“你……让你劝弟弟,让你耽误自己上课了吗?你还记得今天礼拜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