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榆的黑丝、拉伊的军刀、矿壁的铁锈、白鱼的冷白身体,全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只剩下深浅不一的黑与白,像是一幅被定格的老照片。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变成了灰白色,指甲缝里的矿尘是深黑色,连之前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根,此刻也成了淡灰色。脚下的矿层开始“发皱”,不是摇晃,是真的像纸一样皱了起来,原本平整的地面出现了细密的褶皱,褶皱里渗出淡灰色的光。那些褶皱越来越深,矿层开始破裂,小块的矿石从裂缝里掉下去,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像是被某种力量托住了。
我似乎……在那些裂隙之中看见了什么密密麻麻蝌蚪一样浮动的东西……想努力看清,结果发现竟然是……文字?
“枯”…“鱼”?
就在这个瞬间,我的头倏地痛得要炸开,密密麻麻的呓语在耳边嗡鸣,眼珠鼓裂地就要炸开!
“别看。”沈庭榆的声音突然传来,依旧平静,却带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你什么都没看见。”
对,我什么都没看见。
神奇地,我逐渐冷静下来。
“屏障在成型。”她这样说。
我这才发现,那些悬浮的矿石、破裂的矿层、还有沈庭榆织成的黑网,正在慢慢凝聚。淡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缠上黑网,又裹住悬浮的矿石,像是在编织一道透明的墙。
那墙越来越清晰,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能看见里面流动的光纹,和白鱼身体里的纹路遥相呼应。
最后一块矿石贴在墙上时,屏障彻底成型了。
它把矿场和外面的白鱼隔开,白鱼在屏障外缓缓游着,瞳孔盯着屏障,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沈庭榆这才收回指尖的黑丝,那些黑丝像潮水般退回到她的袖口,消失不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本笔记本,封面是深棕色的皮质,边缘干净,上面还沾着几星矿尘,我感到一种奇怪的亲昵。
她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翻开了本子。
就在本子翻开的瞬间,我心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
不算尖锐的疼,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肋骨里钻出来的灼热。我弯下腰,手按在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之前融在我身体里的“书”之残片正在动,那残片之前一直很安静,像沉睡的种子,可此刻却像是被唤醒了,在我的胸腔里轻轻跳动。
“把它交给我,只有你信任我,祂才会回来。”沈庭榆的声音倏地响起,与此同时我听见拉伊嗤笑一声,嘴里嘟嚷句什么:「蛊惑人心的魔鬼。」
我信任沈庭榆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人没有让我受到伤害,何况她想杀我多容易啊。
“嗡——”
残片挣脱了我的身体,从我的肋骨间飞了出来。它不是碎片的形状,而是一张半透明的、泛着光的纸,上面写着几行我不认识的文字,文字像活物似的在纸上流动。它在空中停顿了一秒,随后朝着沈庭榆的方向飞去,速度不快,却带着种不容抗拒的牵引力,最终稳稳落在了她的掌心的本子里。
残片落在书上面的瞬间就融合在了一起,没有缝隙没有碰撞,原本就该在那里一样。她低头看着掌心,又抬头看了眼屏障外的白鱼,随后把笔记本完全摊开。
我凑过去,这才看清笔记本里的内容。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有的用钢笔写,有的用铅笔,还有几页是用炭笔写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像是不同人物写就的。
我窥伺到第一页写着一个名字:「西园寺雪乃」,旁边画着个小白面具,和精致的有点像是国王加冕礼才会穿的服饰。
后面还有很多页,记着遇见的人、发生的事,甚至有几页贴着干枯的植物标本,是雪山特有的雪莲花,花瓣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却依旧保持着绽放的形状。
“这是……书吗?”我谨慎地问。
沈庭榆的指尖拂过纸页,“游记而已,现在写到最后一页了。”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像是……期待。
沈庭榆在期待什么?
“鱼想吃掉你,或者说你含有的书籍残页。”
我感觉不对啊:“你有一整本书为什么祂不吃你——”
沈庭榆安静地看向我,于是我闭嘴了。
喔,我菜。
“祂是……?”
“某种特异点或者概念,对于数字三情有独钟,拉伊靠着它造成的雪崩进行了很多次杀戮。”
白鱼在屏障外又游了一圈,瞳孔似乎扫过我,又落在笔记本上,随后缓缓掉转方向,朝着雪山深处游去。
祂已经失去了目标。
拉伊收起了军刀,看着沈庭榆手里的笔记本,眉头皱了皱,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