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鱼之肆完结。
药品丢了过去,那是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管。

    玻璃管里,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淌,像是一方夜空。

    拉伊丢完药袋,指尖就扣在了□□的刀柄上,刀刃上还沾着些许霜雪,在矿场漏下的天光里闪着冷光。

    他没看我,只盯着沈庭榆,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往矿场深处退了两步,后背抵上满是雪的乱石。

    风吹过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暗处低吟。

    我看着他其实有点火大。

    但是我打不过。

    我攥着矿壁上凸起的石棱,之前沈庭榆说“等鱼”,我以为是某种指代,是人或是小型的异常生物,可此刻空气里的寒意突然变了味,不再是雪山常见的凛冽,而是带着种潮湿的、仿佛从深海涌来的压迫感,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没人说话。矿场里只剩下远处雪山融水的滴答声,还有我们三人越来越沉的呼吸。

    我偷偷瞥了眼沈庭榆,她站在矿场中央的空地上,之前揉过太阳穴的手指正轻轻悬在身侧,指尖似乎缠着几缕极细的黑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黑丝像活物似的,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一端扎进冰冷的矿石里。

    就在这时,天际突然“嗡”的一声震颤。

    有些像雪崩的轰鸣。

    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带着共振的震动。我脚下的矿层开始轻微摇晃,那些嵌在矿壁里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轻响。

    拉伊猛地抬头,看向矿场顶部破损的穹顶,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不是太阳的光,而是一种泛着冷白的、近乎透明的光晕,正从雪山的方向漫过来。

    “……雪沸了。”拉伊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这才注意到,透过穹顶的破洞,能看见远处的雪山主峰正在变样。

    原本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尖,此刻竟像沸腾的开水般“咕嘟”冒泡,雪粒被某种力量掀起来,在半空凝成细小的冰晶,又瞬间炸开,变成漫天飞舞的雪雾。那雪雾不是往下落,而是朝着一个方向汇聚,像是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着,朝着矿场的方向涌来。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哗啦声响起。我感到有些奇怪,恍惚觉得是巨大的尾鳍划破水面的响动……脑海里甚至浮现出飞鱼越过海面鳍刮过水的模样。

    可这里是海拔数千米的雪山矿场,哪来的“水面”?

    我还没反应过来,沈庭榆突然动了。她抬起手,指尖的黑丝瞬间绷直,像拉满的弓弦,原本悬在身侧的那根主丝“咻”地飞出去,落在矿场中央的空地上。

    那是矿层最厚的区域,地面上还留着当年采矿时的铁轨,铁轨早已锈成暗红色,黑丝落在铁轨上的瞬间,竟发出了“滋啦”的电流声,像是两种异质的力量在碰撞。

    下一秒,我听见了“嗡”的轰鸣。

    来自头顶的天空。

    那泛着冷白的光晕突然凝聚,变成了一道巨大的影子,正从雪山的山脊后缓缓升起

    那是一条鱼,一条我从未见过的白鱼。

    它没有鳞片,身体像是用凝固的月光铸成的,通透得能看见里面流转的淡蓝色光纹,鱼鳍展开时比矿场的穹顶还要宽,每扇动一下,就有无数冰晶从鳍尖落下,在空中化成细小的雪粒。

    等等……竟然真的是鱼吗!?

    它不是在水里游,而是在空气里,或者说雪粒里。

    鱼身体下方没有水面,只有被它带动的气流,卷起漫天雪雾,朝着矿场压过来。我甚至能看清它眼睛的形状。

    不是普通鱼的圆眼,而是狭长的、带着淡红色纹路的瞳孔,正缓缓转动着,目光似乎落在矿场中央的沈庭榆身上,又像是透过矿场,看着更深层的什么东西。

    “这……这是什么……”

    我惊骇得说不出话。

    这条白鱼带来的冲击强烈无比,它太大了,太不真实了,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生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能颠覆天地的力量。

    拉伊已经拔出了军刀,刀刃上的霜雪被白鱼带来的气流吹化,他却没动,只是死死盯着白鱼,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我能够感受到他眼眸深处的贪婪和激动。

    沈庭榆却很平静。她看着缓缓游来的白鱼,指尖的黑丝突然变得密集起来,不再是之前的几缕,而是从她的袖口、领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黑色的藤蔓般缠绕在矿场的铁轨、通风管、矿石上,很快就在矿场中央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那网很薄,却透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白鱼游到矿场上空时,似乎被这张网挡住了,身体顿了顿,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鱼鳍扇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下一秒,「万籁寂静」四个字,有了具象的意义。

    白鱼扇动鱼鳍的声音、雪山融水的滴答声,甚至我们的呼吸声,突然全都消失了。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眼前黑白两色的画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