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吐出一个字都极为困难,可他还是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往外挤,
“行至半途...断魂山脉...”
猛地,他那颗花白的头颅一转,眼里迸出滔天恨意,声如泣血。
“拓跋野,竟然带领手下,在断魂山脉截杀老夫!随行的三千子弟,一个都没跑出来...老夫拼着这条老命不要,燃了圣基,才、才杀出一条血路...”
“寒崖关外围...数百处关口已经全部沦陷!”
“若不是老夫有破碎虚空的禁法,恐怕连报信都做不到!”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身子猛地一僵,一大口鲜血喷出,竟然直接昏死过去。
全场,
无数人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灰袍老者,
愤怒、震惊、痛惜、杀意,几十种神情在一张张脸上交错,最后凝成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拓跋野脸上最后一点伪装,就在这片死寂里,一寸一寸地剥落了。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然后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笑了。
“老东西,这都没死。”
他轻声说,语气里甚至带着点遗憾,“一刀没把你斩成两截,竟还留着一口气爬到这里来。”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准圣后期的滔天气息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残破的会盟台应声开裂,裂痕以他为中心疯狂蔓延。
离得近的大寇闷哼一声,像被一座无形大山当头压住,膝盖一软,竟有好几个人生生跪了下去。
桌上的酒盏、兵刃、信物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可惜啊。”
拓跋野负手而立,灰袍在狂涌的气机里猎猎作响,目光从一张张煞白的脸上扫过,
“你们明白得太晚了。”
赫连铁山面色铁青,这位第一大寇的胸膛在起伏,一下,两下,越伏越重,他盯着拓跋野,眼眸中燃起一种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火。
“拓跋野。”
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你我同列前三,共事了多少万年?道虽不同,背地里也互相下过绊子,可老夫一直当你是条汉子,把你当做朋友。”
“老夫现在才知道,这些年,我看错了。”
他猛地抬眼,须发戟张,吼声如惊雷炸响:
“寇亦有道!我等落草,就是为了不背弃信念,宁死不降邪圣石枕!却不知你...你连寇都不配做,成了为虎作伥的狗!”
“狗?”
拓跋野嗤笑一声,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愧色,反倒透出一种理直气壮的讥诮。
“赫连铁山,你我都是屠圣家臣,家臣该做什么?追随荆家的血脉,辅佐荆家的少主,这才是本分。”
他抬手,指了指江尘手中昏死的剑无初,
“他是改了名,叫剑无初,可他体内的屠圣圣血是真的,滴血验脉,万剑朝拜,你我亲眼所见!如今他拜入石枕门下,得邪圣亲自栽培,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老夫追随他,才是真正的尽忠!”
他目光一转,钉在赫连铁山脸上,笑意更冷。
“倒是你,护着一个没有半分荆家血脉的外人,看着他挟持少主、折辱圣血,还一口一个小友,赫连铁山,真正背叛屠圣一族的人,是你!”
“这些话...”
赫连铁山猛地张口,声如洪钟大吕,震得虚空都在颤。
“你到地底下,说给那些死在异域战场上的列祖列宗听!!”
狮子吼!
肉眼可见的音波从赫连铁山口中喷薄而出,一重叠着一重,化成万重骇浪,铺天盖地地压向拓跋野。
这不是寻常的音波神通,是镇狱王压箱底的手段,万古以来,听过这一吼还能站着的人,屈指可数。
音波过处,碎石被生生碾成齑粉,裂开的会盟台又矮了三分。
拓跋野脸色一变,袍袖猛地一甩。
吼!
一条青色古蛟从他袖中飞出,蛟龙摆尾,挤压长空,张牙舞爪地迎上那万重音浪。
蛟身与音浪撞在一处,僵持了不过半息,轰然炸开,狂暴的力量四下宣泄,将两人之间的废墟又清空了一大片。
一重之差,
准圣七重对准圣六重,这一重境界,在同阶之中便是天堑。
爆炸的余波里,拓跋野的身影倒射而出,脚下虚空踩出一连串龟裂,一连退出数十丈才堪堪稳住,喉头一动,一缕血迹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看着指尖的血,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笑了。
“赫连铁山,果然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