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彻底淹没了那片区域。
王座上,赫连铁山一双苍眸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光海,心神随着那一阵阵轰鸣起伏。
两人刚交手的时候,他心里其实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江尘这小子给他的惊喜太多,以至于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一次说不定还能再翻出什么花样来。
可现在,那丝期待已经凉了大半。
不是江尘不够强,
恰恰相反,一个半步帝尊能在荆玄逸手底下走到这一步,已经惊世骇俗。
可境界上的差距摆在那里,荆玄逸那头麒麟图腾一出,江尘便被彻底压制,从头到尾,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这一战似乎已经可以提前宣判结果。
“赫连兄。”
拓跋野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这太初古关,早已不是万古前的太初古关了。”他望着结界之内,语气中带着无尽漠然,一语双关道,
“有些时候,识时务未必是坏事。”
赫连铁山没有接话,只是眼皮微微垂下,没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结界内,尘雾渐渐散开,
荆玄逸甚至已经收起了大半灵力。
他悬在半空,惊霄随意地垂在身侧,天穹上那片翻涌的雷云失去了灵力的牵引,雷声一点点低沉下去,云层也渐渐平复。
在他看来,这场对决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出剑的必要了。
一个半步帝尊,能逼他接连动用图腾、道兵,已经足以自傲,
但自傲归自傲,败就是败,这场对决本该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收尾,拖到现在,反倒显得有些啰嗦。
只是...
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他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从江尘当众点破他的那一刻起,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胜负,而是那一式斩圣颅,那一剑的气象,确实超出了他手中残谱推演出来的极限。
他想要那一剑。
不是偷学,而是要亲眼看着那一剑在自己面前施展到极致,然后亲手将其击碎,连人带剑一起踩在脚下。
唯有如此,他才能确认,自己推演出来的剑道,已经走到了那位先祖的前面。
“怎么,这就不行了?”
荆玄逸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区域,
尘雾彻底散去。
废墟般的擂台尽头,江尘的身形重新露了出来,衣衫碎裂,浑身上下至少有几十道血痕,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到了此刻,他依旧没有倒下,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没有哪怕一瞬,浮起过惊惧这两个字,直到现在,依旧没有,
“他...他竟然还能站着?”
“你们看他的伤口,看着吓人,其实没有一道是伤及根本的!”
一位炼体成道的大寇盯着江尘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几乎变调,“这等体魄...这小子不光是剑修,他还是个体修!”
“啊!?”
“他还是个体修!”
剑修攻伐第一,体修防御称尊,这是修行界万古不变的常识。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同境之中,能把一条路走到头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剑体双修的人不是没有,可从古到今,但凡走这条路的,十有八九两头都够不着,最后泯然众人。
而江尘呢?
他的剑法,一剑斩了天刑剑鬼。
他的体魄,硬扛了道兵加天阶图腾的连番轰杀,数十道伤口,看着惨烈,实则没有动摇根基。
“一个半步帝尊,把剑修和体修都推到了这一步...”
一位大寇喉咙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吐出四个字,“道基无暇,少年至尊!”
少年至尊,意味着同境之内,他已经没有再往上走的余地了。
每一条路,都走到了头。
结界中央,荆玄逸看着那个重新站直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意外,随即便化为更浓的笑意。
“很好。”
他缓缓点头,语气里那丝戏谑淡了几分,
“这样才值得我出剑。”
他朝着江尘招了招手,慵懒中带着绝对的自信:
“来吧,施展你的屠圣一剑,不然,以你在剑道上的修行,别说伤到我,便是想碰我一下,都绝无可能。”
江尘没有答话,他只是缓缓握紧了玄霜凝魄。
铮...
下一瞬,他脚下猛地一踏,那块承受了他半跪重量的擂台残片应声炸裂,而他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度消失了。
和当初对战周厉时一模一样的消失。